灯塔国。
阿瑟看向后方的技术团队，“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首席分析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将一份报告投屏到主屏幕上。
“长官，根据直播中断前最后一秒捕捉到的能量波动，江澈体内的深渊高维能量已经超出了检测的阈值。”
“他的深渊腐蚀程度，在断网前已经达到了99%。”
会议室内响起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阿瑟停止敲击桌面，身体前倾，“扛过去的概率是多少？”
“零。”分析员斩钉截铁，“99%的腐蚀度意味着他的精神已经被深渊完全占据，江澈没有任何可能保持理智，他现在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深渊领主。”
阿瑟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这份数据公开，让全世界看看，龙国寄予厚望的英雄，是怎么变成怪物的。”
龙国，观测中心。
聂从云将江澈的情况告诉了第一批破壁者的陈峰，可得到的回复却十分让人绝望。
陈锋无奈地摇着头。
“深渊腐蚀度达到99%，这意味着他的灵魂已经被深渊的意志包裹。”
“我见过太多在深渊中迷失的战友，哪怕是70%的腐蚀度，也救不回来。”
聂从云握紧拳头，“他身上有大圣的传承，难道连神明之力也挡不住？”
“神明之力需要宿主有足够的理智去驱动，但他又吞噬了太多深渊能量，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锋目光十分凝重，“龙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通讯切断，屏幕变黑。
聂从云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前，整个人瘫坐下去。
最坏的准备吗？
……
蚀骨荒原。
金属莲花还在和影子僵持。
而江澈的意识却仿佛从万丈悬崖跌入了一片没有底的深海。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黏稠到让人无法呼吸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坠落感停止。
江澈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紫色的混沌空间中，脚下是涌动的暗流，头顶是翻滚的阴云。
这并不是现实，而是他的精神识海。
刚才的所有感觉，也全是意识体所感受到的。
“真当老子是垃圾桶了，什么脏东西都往里塞。”江澈低声骂了一句。
突然，前方的混沌中亮起了一点猩红。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猩红的光斑在黑紫色的雾气中浮现。
那些光斑逐渐扭曲，化作一个个具象化的形体。
一只体型庞大的鳞角蟒从雾气中探出头颅，张开血盆大口。
一头脊岩啸兽挥舞着利爪，对着江澈咆哮着。
数十名黑翼羽民残破的躯体在半空中盘旋，残缺不全的羽翼滴落着黑血。
甚至，江澈还看到了龙耀。
这些都是被他吞噬的生命。
它们的能量被影子吸收，此时全都化作了深渊的一部分，堆积在江澈的识海里。
“加入我们……”
“成为深渊……”
“把你的躯壳交出来……”
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疯狂冲击着江澈的意识。
这是最纯粹的精神污染。
不讲逻辑，不讲道理，只是将千万种负面情绪强行塞进脑子里，直到把自我意识彻底撑爆。
江澈感觉脑袋要裂开了。
每次听到这些声音，他的双手就不受控制的抬起，想要撕裂自己的胸膛。
要知道，他现在可只是意识体，若是将意识体撕碎，那下场可想而知。
“滚！”
江澈怒吼。
他强行稳住心神，试图调动意识深处的大圣神威。
只要金光亮起，就能驱散这些怨念。
可结果却是，当他闭上眼，去感知那股熟悉的力量时，却发现原本盘踞在识海中央的金色虚影，已经被一层黑紫色黏液包裹住了。
联系不到！
江澈猛地睁开眼，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半透明的意识体表面，不知何时爬满了一道道黑紫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就像是活着的血管，正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穿过肩膀，爬上脖颈。
所过之处，江澈失去了对那部分意识体的控制权。
“江澈，别挣扎了。”黑翼首领的半颗脑袋从暗流中浮现，嘲笑道：“你吃了我们，我们也就成了你，这是主人的恩赐，接受它，你就将获得永生。”
不仅是黑翼首领，鳞角蟒、脊岩啸兽、黑翼羽民甚至龙耀全都爬到了江澈的意识体上、
黑紫色的纹路蔓延速度陡然加快，瞬间覆盖了江澈的下半身，并且还在疯狂向上攀爬。
冰冷。
麻木。
江澈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剥离。
他快要记不清自己是谁，记不清为什么要战斗。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和深渊融为一体。
去杀戮。
去吞噬。
不多时。
纹路爬过了下巴，覆盖了脸颊。
江澈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混沌空间逐渐变成了一片血红，他甚至连张嘴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澈，别白费力气了。”龙耀咧开嘴，笑着开口，“深渊的意志高于一切。你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江澈只是冷冷的看着龙耀。
其实身边的这位也不是真正的荣耀，只是长得和荣耀一模一样的面容罢了。
真正的龙耀早就已经解脱。
可无论如何，在这里，江澈都是待宰的羔羊，完全守不住。
用不了多久，他这层意识就会被深渊同化。
既然守不住，那就干脆不守了。
江澈忽然笑了起来。
他猛地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那团金光剧烈震荡，向内收缩。
江澈单方面切断了意识体与大圣神力的连接。
龙耀察觉到了能量的变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你放弃了！”
“这就对了！”
“主动拥抱深渊，你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江澈睁开眼。
眼底的清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
与此同时，大圣金光也直接击穿了识海，顺着江澈分身与本体之间联系远去。
分身的识海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圣气息。
失去了神力的阻挡，外围的黑紫色雾气彻底将江澈的意识体完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