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彻底失语。
闯荡修仙界这么多年,凶煞妖兽她打过,绝境秘境她闯过,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眨过眼。可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家同门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偏偏这人还是苏清雪。
本来剑拔弩张的场面,硬是被她掰成了一出“同门叛投魔族”的狗血大戏。
朽靠在玄黑巨门上,周身森冷魔气,积了千年的阴郁戾气,在这一刻全僵住了。
他活了千万载,布过血海杀局,扛过先贤封印,见过世间最极致的贪嗔痴怨,也拿捏过所有人的宿命心绪——唯独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正道弟子。
正道修士见了魔族,要么拔剑死战,要么宁死不屈,再不济也是忌惮退避。
这位倒好。
先问有没有热水,再抱怨赶路辛苦,打量他一番,直接脑补出一场宗门弟子被逼叛魔的年度大戏,甚至还在认真考虑要不要顺势投靠。
朽沉默了。
千年郁气、蛰伏的杀意、算计许久的棋局,被苏清雪这一通离谱操作砸得稀碎。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现在的正道,门槛已经低到这种地步了?只看天赋不看智商?还是这地方的魔气自带降智?
苏清雪目光扫过朽俊美冷冽的眉眼,眼神瞬间亮了几分,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你眼光是真不错。这位魔道友看着就实力顶尖、颜值封顶,比宗门里那群道貌岸然的长老强一万倍。”
朽看着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活过的年头比这座山底下压着的封印还要久,见过的人比苏清雪走过的路还多,但眼前这个正道弟子,一不拔剑二不喊口号,上来就问热水,还夸他长得好看。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丝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一条嗅到了猎物的蛇。
“你再说一句试试。”
苏清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感觉到了,那缕黑丝里裹着的东西让她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水灵根在经脉里缩了一缩,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往后退了半步,靴子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稳住。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站着的是什么。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层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净,嘴角放平,眼神也从“八卦同门”切换成了“面对魔族”的状态。动作很快,但朽看得很清楚,她切换表情的速度比大多数人拔剑的速度都快。
苏清雪开口的时候声音稳了很多:“呃......热水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她抬手掐了个小水诀,指尖凝出一团清水把脸冲了一遍,泥污顺着水流往下淌,淌到领口里她也没管。
她用袖子把脸擦干,露出来的那张脸带着赶路的疲惫,嘴角还破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的。
她站直了,看着朽转头看向林枝意:“这就是宗门要封印的那个魔物?现在这个架势看着不像走过场。”
朽没有接话。
他指尖那缕黑丝收回去了一截,但没收完,在指缝间慢慢绕着圈。
他的目光越过苏清雪,落在她身后那条裂缝里透进来的天光上。
天光在变暗。
廊道尽头的黑色大门前面,那两个站着不动的灰影正在缓慢转头。
说是转头是真的只转头。
脖子后面的暗光比刚才亮了一截,一闪一闪的。
林枝意看到那个变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苏清雪和朽之间的位置。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苏清雪说了一句:“你站远一点。”
苏清雪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廊道拐角的位置。
她退后的动作很干脆,袖口里那枚碎了一半的罗盘摸出来攥在手里,拇指按在盘面上,像在随时准备掐诀。
朽看着林枝意挡在他和那个新来的女修之间,嘴角动了一下。
“你护她?她刚才还说你投靠魔族。”
林枝意没有接这句话,她看着朽指尖那缕绕圈的黑丝,说:“你刚才说要放我们走。”
“是。”
“那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