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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剧本杀

    那个穿灰色短袍的年轻人并不知道自己正被看着。

    他握着那根树枝,手腕又偏了一点,剑尖往下沉了一寸,整个人也跟着歪了一下,像是站久了腿有点酸。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重新摆好姿势,又从头开始练。

    还挺努力。

    云逸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不重,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还是让那个年轻人察觉到了。

    年轻人转过头,看到有人走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树枝,又抬头看了看云逸腰间挂着的陨星,目光在剑鞘上停了片刻,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不太确定。

    云逸在他面前站定,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抱剑的姿势重新摆了一遍。

    人怪好的。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让每个细节都能被看清楚,手腕的角度、站姿的重心、剑身贴着手臂的位置,像是从头教了一遍。

    年轻人看着他的手势,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慢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把剑柄往上抬了半寸,重心往后移了一点,脚站稳了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就没有刚才那么歪了。

    云逸点了点头,收回了手:“你再练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回走,没有多说什么。

    年轻人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主街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试了一遍刚才的姿势,比之前稳了很多。

    五小只那天没急着探索更多地方。

    他们沿着主街走了一遍,确认了这个世界的复制程度,然后在街尾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茶馆。

    茶馆的格局和玄天剑派山门外那家老茶馆几乎一样,连柜台后面的茶罐摆放位置都差不多,只是茶的味道淡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没有完全到位。

    他们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钱多多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街对面的铺面,又回过头来,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说了一句:

    “还行。这茶比我想象的好喝。”

    “……你刚才不是还在担心?”

    “担心完了。担心完了就喝茶。”

    入夜之后,五小只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钱多多提议在自己的“分号”里将就一晚。

    那间铺子隔间里有一张床铺,看起来像是凭空出现的,铺盖叠得整齐,柜台上还摆了一盏点亮的油灯,像是本来就有人住,只是暂时出去了。

    林枝意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那盏油灯,然后转头看向兰濯池:“这铺子还在自己长东西。”

    兰濯池也看到了,走过来伸手在灯焰上方悬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温度:“房间也是一时辰前才出现的。”

    “……”林枝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天我得跟这个世界的规则源头谈谈。”

    那天晚上风平浪静,没有异常。

    君辞的回信是在次日清晨到的,落在一片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玉简上,林枝意在院子里捡到了它。

    玉简是灰色的,边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她认出了上面的气息。

    她展开玉简,君辞的字迹简短,但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

    “岁岁天界的通道正在松动,哥哥需要回去一趟。不会太久。你们那边怎么样?”

    只有这么几行字,没有多余的话。

    林枝意拿着玉简看了一会儿,把玉简合拢收进袖中,没有回信。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看到,但知道他既然写了这一句,就说明他确实已经走了。

    她回到屋内,钱多多正在柜台后面拨那把新算盘,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算盘的松紧,珠子拨起来的声音比平时闷一些。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谁的信?”

    林枝意说:“我哥哥。他说天界那边有事,回去一趟。”

    钱多多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拨起来:“他那边的事要紧吗?”

    “没说。”

    “……那就是不要紧。”

    玄天剑派那边,凤临渊出关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先是栖凤峰方向的灵气忽然浓了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峰顶铺了下来,把整片山麓都罩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然后有弟子看到栖凤峰顶的殿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凤临渊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玄色长袍,站在台阶顶端,衣袖被风带起来,和往常一样。

    他的气息比闭关前稳了一些,那股若隐若现的压制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静的东西。

    看起来突破成功了。

    消息传到主殿的时候,玄城子正在翻阅手头的卷宗,听到执事通传之后放下卷宗,去栖凤峰走了一趟。

    他站在偏厅里和凤临渊见了面,两人交换了几句关于宗门事务的闲话。

    玄城子没有追问突破的细节,凤临渊也没有主动解释,但这场出关的亮相,已经足够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外门弟子之间很快传开了这个消息。

    有人说凤师叔祖这次闭关应该已经突破到元婴后期,甚至更高。

    有人信了,有人半信半疑,但没有人敢当面去求证,因为凤临渊站在那里的气场确实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比以前更厚、更稳。

    那些原本因为新天道上任而有些浮动的心思,被这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消息慢慢压回了原处。

    而林枝意这边,出事了。

    出事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是一个刚来的年轻女修。

    她是在午后出现的,穿着一身水蓝色法衣,长得眉眼清秀,但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清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整个脸都在往下垮。

    她一进门就蹲在地上开始哭,不是小声的啜泣,是真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砖上,一会儿就把地面洇湿了一小片。

    ?哭哭哭,福气都哭没了!

    钱多多听到哭声抬起头来,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你……怎么了?”

    年轻女修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哭得更大声了:“他们、他们欺负我!说我是假的!”

    她又开始哭了。

    林枝意从里面走出来,站在柜台旁边,看着正在大哭的女修,等了两息,等她稍微缓了一口气,才开口问了一句:“

    谁欺负你了?什么假的?”

    年轻女修抽噎着说:“他们说我不是真的玄天剑派弟子。说我是冒充的。说我长得不像……”

    “不像谁?”

    “不像你!”

    林枝意沉默了一瞬。

    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会儿,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人,也没有哪座峰收过这样一个师弟或师妹。

    年轻女修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脸是陌生的,不是熟人化形,也不是乔装打扮。

    “……他们为什么说你是冒充我的?”

    “我也不知道!我一进山门就被人围住了,他们说我是假的林师叔,说我长得不够高也不够矮,走路姿势不对,连头发都没有你黑!”

    ???????

    年轻女修哭得抽抽搭搭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而就在这时,铺子外面传来了几个声音,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在找人:

    “应该就在这附近。”

    “我看着她往这边走的。”

    “快点快点!”

    林枝意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几个穿着玄天剑派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沿着主街跑过来,看起来确实在追什么人。

    这有点像是玩真人剧本杀。

    钱多多也看到了,他放下算盘走到门口,看着那几个跑近的弟子:“你们在追谁?”

    跑在最前面的弟子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说:“钱师兄!刚才有个冒充林师叔的人跑进来了,她——”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钱多多肩头,落在了屋内那个正在抹眼泪的年轻女修身上,手指着她说:“就是她!就是她!她冒充林师叔!还去幼学堂说要教小弟子练剑!”

    这咋啥都有。

    年轻女修立刻反驳:“我没有冒充!我就是想去教他们练剑!他们叫我林师姐,我也没应!”

    “但你也没否认!”

    “我没有来得及否认!”

    林枝意站在两拨人中间,表情有点复杂。

    她看了看那几个神色紧张的弟子,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抽泣的年轻女修,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先别急。她确实不是冒充的,因为她完全没有试图冒充我。”

    她顿了顿,“谁会冒充我还穿水蓝色法衣?”

    年轻女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林枝意身上那件淡紫色的法衣,哭得更委屈了:“我不知道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那你为什么要去幼学堂教剑?”

    “因为我喜欢小孩子。”

    年轻女修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家乡被水淹了,我没地方去,有人告诉我来这里可以学剑,我就来了。我路过幼学堂的时候看到几个小孩在哭,就想教他们一点简单的防身剑法,让他们能保护自己。我没想冒充谁,也没觉得自己像谁。他们非说我是假的,但我也没说自己是真的啊!”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钱多多站在门口,看了林枝意一眼。

    林枝意没有立刻接话,看着年轻女修那双哭红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阿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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