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还不想死在这里。”
“这理由也太实在了。”
钱多多把阵盘重新托好,灵石的光芒虽然暗了大半,但还在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不过我喜欢实在的理由。”
黑暗深处的翻涌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爬。
那种爬动的方式像某种被压在海底太久的巨兽终于挣断了锁链,正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虚空中那些细碎的空间碎片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外漂,像退潮时被海水带走的贝壳,身不由己地往四面八方散开。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裂隙最深处涌了出来。
那团黑雾和之前遇到的魔灵完全不一样,之前的魔灵是散的,像一团被风吹乱的烟,这团黑雾是凝聚的,像一块被烧了千万年的炭,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缓缓流淌。
黑雾在虚空中慢慢凝聚成一个形状。
那形状不像人,也不像兽,更像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它有四肢,有躯干,有头,但比例全不对。
胳膊太长,垂下来快够到膝盖,腿太短,和那两条长胳膊配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
它的头是歪的,像被人从脖子上拧了一下没拧正,就那么歪着挂在肩膀上方。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团惨白色的光,位置大概在眼睛该在的地方,那两团光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鬼火,没有瞳孔,没有表情,就那么空洞洞地瞪着。
它开口说话了。
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那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纸在铁板上磨,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一个人在很深的井底往上喊:
“几万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钱多多的手抖了一下,阵盘上的灵石闪了闪。
他小声说了一句:“这东西会说话。”
“我听到了。”柳轻舞开口。
云逸握着陨星的手收紧了,剑穗从他袖子里探出来,青色的丝线绷得笔直。
剑穗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普通魔灵,这是上古魔灵,至少活了几万年。你们小心,它的实力至少在化神后期,可能更高。”
“化神后期?”
钱多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们五个加起来能打得过一个化神后期?”
剑穗:“你声音再大点,吸引他注意力。”
“........我太激动了。”
“打不过也得打。”
林枝意把紫电握紧了,雷光从剑身上重新炸开,银紫色的电弧在她的手臂上跳跃,
“它挡在出口前面,不打过去我们就出不去。”
那团惨白色的光在虚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钱多多手里那个还在发光的阵盘上。它歪了歪头,那个歪着的脑袋又歪了一点,看起来更不像人了。
“五个小娃娃……也敢闯到这里来……”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嘲笑的意味,“你们是嫌命太长了,还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好欺负?”
钱多多小声嘀咕了一句:“它说自己老骨头,那是不是说明它其实不太能打?”
剑穗说:“它说自己是老骨头,不代表它不能打,只代表它活得久。活得久的东西,一般都不太好惹。”
“你就不能说点让我安心的?”
“我说了你安心吗?”
“不安心。”
“那我说它其实很弱,你信吗?”
“不信。”
“那不就得了。”
那团惨白色的光盯着钱多多看了两息,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像金属摩擦的声音,过了两息钱多多才反应过来,那是笑声。
“这小胖子有意思,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跟人拌嘴。”
钱多多把阵盘举高了一点:“谁死到临头还不一定呢。”
那团惨白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上古魔灵的身体从黑雾中完全显现出来。
它的体型比刚才看起来更大了,像一座小山蹲在虚空中,那些比例不协调的四肢在它移动的时候展现出一种诡异的灵活。
它的手指很长,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指尖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像五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它朝五小只迈出了一步。
虚空中没有地面,但它的脚踩下去的时候,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冲击波朝五小只的方向涌过来,钱多多本能地把阵盘往前一推,淡金色的护盾在他们面前炸开,冲击波撞在护盾上,护盾剧烈地晃了一下,灵石的光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钱多多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阵盘差点从手里飞出去。他咬着牙把阵盘按回来,低头看了一眼,灵石又灭了一颗。
“这东西一脚的威力比我爹打我屁股还疼。”
云逸说:“你爹打你屁股有这么疼吗?”
“我爹打我不疼,但我娘打我很疼。”钱多多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那你娘挺厉害的。”云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娘打人从来不手软。”
林枝意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能不能看看场合”的无奈: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那团惨白色的光又闪了一下,上古魔灵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这次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意味:
“打情骂俏够了没有?够了我就送你们上路了。”
?
五小只同时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团惨白色的光。
钱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你是不是眼神不好”的嫌弃:
“谁打情骂俏了?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我们这叫战术交流,你懂不懂?”
上古魔灵的两团惨白色光闪了闪,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再说了,”钱多多继续补刀,“你一个连嘴都没有的东西,你知道什么叫打情骂俏吗?你连亲嘴都做不到,你懂个屁的调情。”
??????
多多你平常都看什么话本子?
云逸在旁边跟了一句,语气诚恳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就是就是。”
上古魔灵沉默了好一阵。
它活了数万年,吞噬过无数修士,听过无数求饶、诅咒、哭喊和谩骂,但从来没被人质疑过“懂不懂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