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威势。
不是杀气，也不是怒气，更不是「我很强所以你怕我」的那种简单逻辑。
它更像是一种事实。
一种强大到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当它出现的时候，你的五感会先一步承认，然後才轮到大脑去追赶理解。
这很像通感。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联觉。
那种本来只存在於少数人身上的感官错位现象。
某一种刺激会自动引发另一种感受，稳定、无意识、不可抗拒，并非修辞也并非想像。
平常你会听说有人觉得字母a是红色的，有人觉得某个音阶是蓝色的。
根据统计，大约有百分之四的人拥有这种天赋，他们的世界比其他人更神奇，但他们自己意识不到。
而在场的保安们没有人拥有这种天赋。
但他们被迫拥有了。
因为路明非的目光扫过来的一瞬间，他们看见的就不再只是一个人。
他们看见了一个命令。
他们听见了一个命令。
他们嗅到、触到、甚至在舌根处尝到了一种冷硬的味道一名为臣服」的概念。
那概念就像是从他们脑子里被直接翻出来。
就像是有人把同一个词刻进每个人的神经里，刻得极深，深到其他念头都暂时失去意义。
对视不对视都无所谓。
被他看见就够了。
路明非把这个手段叫瞪眼神功。
听着很土，但效果很不错。
只是他平时不怎麽用。
斗将的时候用不上，冲阵的时候也没什麽意义。
扭曲三国的普通人多数时候只是背景板，可背景板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在战场那种情绪激烈到近乎失控的环境里挨这麽一下，会有人当场崩掉。
至於他回来也的确没怎麽用过这一手，主要是用不上，而且不是很好，强硬的操纵别人不是很文明礼貌。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其实他已经用过了，只不过是通过声音。
当然现在情况紧急，他没空讲究文明礼貌了。
他只要他们离开。
路明非站在走廊中央，视线很平静，语气也平静，像是在宣布一条本就应该被执行的命令。
「所有人尽快有序地离开这栋楼。」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像钢钉一样被钉进所有人的脑海。
他们没有讨论。
没有质疑。
没有任何犹豫。
能做的只有一个动作——鞠躬。
然後执行。
「谨遵您的旨意。」
声音很整齐。
整齐得让人心里发麻。
随後是脚步声。
快，却又非常有序。
他们像火灾演练一样小跑起来，自动排成队，自动分流到最近的楼梯间。
自动保持间距，自动保持安静，连呼吸声都像被训练过。
当然他们确实是训练过，这里面的人大多上过小学，当然就算不上小学，公司里也做过火灾演练。
路明非想像的是这样，於是他们按照这个想像来行动。
整条走廊的人在极短的时间里退潮般消失，只剩下一条被清空出来的直线。
安静得过分。
静得不像是真的。
而雾气正从走廊尽头涌过来。
先是一层薄薄的灰。
随後变成更厚的白。
像有人在这一层楼里缓慢倒灌一整池冷水，雾从门缝里挤出来，从通风口里渗出来。
贴着地面爬行。
又沿着墙面升高。
它们吞掉远处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把灯光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路明非看着那雾，没什麽表情。
他只是启动了恨天剑法。
方天画戟不适合狭窄地形。
他伸手抽出恨天剑。
而纯黑的剑鞘在他掌心里化作长剑，剑身像把夜色拉成一条直线，连反光都少得可怜。
他双手持剑。
雾气在他前方翻滚，像某种活物在试探他的边界。
不过不重要，他只需要走进去就好。
另一边。
楚子航站在二十一层的另一侧。
他面前是一堵人墙。
保安们并排而立，沉默，僵硬，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某种东西。
他们肩并肩把走廊堵死，堵得极严，连一条能侧身挤过去的缝都没有。
他们的呼吸很统一。
他们的站姿很统一。
他们的眼神也很统一。
统一到不像人。
更像是一支被摆出来的阵列。
这是言灵王之侍的效果，将发动范围内的人乃至一些动物的身体素质都进行大幅强化，而後听从指挥。
当然了对於混血种来说就只是强化而不会听从指挥。
於是这一整层楼.....的一半都是那个发动了王之侍的混血种的队友。
耳机里传来讯息，是路明非的声音。
另外一半的保安被输送走了，所谓的王之侍在路明非的黄金瞳下宛若小丑表演的杂技。
王如果想要看看，那他们就可以继续表演，王说一句退下，那他们就只能退下。
...但这是不是太强了点？
算了，还是做好眼前的事情。
楚子航抽刀，他的背後有闪电划过，巨大的光亮使得刀身映出他冷硬的面庞。
以及如同燃烧着的黄金瞳。
路明非选择的是疏散，那他也要想办法疏散这群保安，如想这麽做，那就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楚子航看向在保安构成的人墙之後，那个正在吟唱的身影，将会是他的目标。
—杀了那个发动王之侍的混血种。
暴血！
鳞片开始在楚子航的身上浮现，虽然做不到像是路明非那般的让世界在自己的眼中放缓。
但这个手段也足矣让楚子航越过人墙。
甚至很简单，只需要他双腿发力，跳过去就行了。
脚下微微发力，可保安们就像是意识到他打算要做什麽行动一般的，齐齐起跳。
楚子航猛然後退，对於他来说，如何能不伤到这些保安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他的确是拥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大厦A和大厦B之间有一个可供人通过的悬桥。
在百米高空之上，要想保住现在自己的平安，除非开动二度乃至三度暴血，不然他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越到那通悬桥之上的。
只是.....
...这好像使得他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楚子航的双眼猛然瞪大，他看到了他不该看的东西，闻到了不该闻的东西。
那是一辆锈迹斑斑的迈巴赫，那是冰冷的暴风雨味道，那是那一天的味道！！！
迈巴赫轰然撞向润德大厦A座的承重墙，於是雾气弥漫，那股力量居然使得他落脚的悬桥开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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