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些对话是密谋，那密谋的内容就是种植和养殖技术。
这太不对劲了。
主管合上报告，抬起头：“你的意思是，霍承屿频繁去农场，和军务无关？”
女助理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涉及军事部署的内容。”
主管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先不要对外说。报告我会重新审一遍，暂时不做结论。”
女助理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她回到工位上坐下，看着那份已经被主管收走的报告，觉得自己刚才那段话说出来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虽然她不确定上面那些人会不会接受这个判断。
除此之外她还有些羡慕。
羡慕那个能跟霍少将约会的苏楹。
霍承屿，那可是帝国九亿少女的梦啊！
而远在A001星的杨上校还不知道自己发回去的那批影像资料正在总部引发一场完全超出他预料的讨论。
他还在安排侦察计划，想着怎么靠近农场入口、拍到更清晰的画面。
他完全不知道，科技院的唇语分析报告里写满了番茄熟了、裂壳蟹、咕咕鸡和追不追得上这些词。
它们和他想象中的秘密计划，差了十万八千里。
最后，那份对话文本在第五军部总部的加密终端里存了整整三天。
科技院的分析人员被召集起来，开了一次内部会议。
投影屏幕上滚动着那段经过唇语解析的对话内容，一行一行，清晰标注着时间戳和说话人。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有语言专家、密码学分析师、行为心理学顾问，还有一名专门研究霍承屿过往行动模式的档案员。
他们对着那几段对话翻来覆去地看，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把番茄的成熟期重复确认了两次。”密码分析师指着屏幕上的某一行，“第一次问过两天可以摘，第二次问再过一天能摘。这种时间表述，会不会是在传递某种时间节点？”
语言专家摇了摇头：“但上下文是连续的。第一次问的是绿洲红品种，第二次问的是同一片区域的不同品种。如果没有其他佐证，时间表述只能算作常规对话。”
行为心理学顾问插话：“他问一般什么时候出来巡查，她回答早上和傍晚。这个信息如果是用于计划行动，那确实有参考价值。但问题在于，他们没有进一步讨论具体日期或时段，后续对话也没有体现这些时间点被应用。”
档案员补充了一句：“而且霍承屿之前没有这种使用日常对话传递信息的先例。他过往的行动部署都是通过正式通讯渠道完成的，从来没有借助过这种非正式接触。”
会议室里陷入一段短暂的沉默。
那些对话确实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但又正因为它们是霍承屿说出来的话，每个人都觉得它不可能只是普通的闲聊。
一个以冷脸和公事公办著称的人，每天傍晚去农场看裂壳蟹和咕咕鸡，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高级别的加密方式？”密码分析师又提出新的推测，“比如把对话里的关键词转换成坐标，或者用句子长度作为编码依据，又或者利用特定词语的出现次数来传递信息……很多理论都支持这种模式。”
语言专家调出了整段对话的统计表，认真审视起来。
番茄出现了四次，裂壳蟹出现了三次，咕咕鸡出现了两次，傍晚出现了五次。
长度、频率、位置都做了交叉比对，结果毫无规律可言。
行为心理学顾问摇了摇头：“如果这真的是加密信息，那它被设计得过于松散，没有重复校验，没有纠错机制，和主流加密习惯完全不符。”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霍承屿真的想传递机密情报，他不会选择在开阔的田野上进行。那里的监控覆盖范围太广，风险太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直接说出那个结论，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如果这段对话真的只是两个人在正常相处，那他们这三天的工作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但霍承屿怎么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最终，主持会议的主管合上了文件夹：“先把这段对话加密存档，标注为待进一步分析，暂时不做结论。解译工作告一段落。”
其他人陆续散去。
会议记录被封存进加密终端，标记为三级保密，存入了第五军部总部的特殊档案库。
档案的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对话内容无明显异常，但鉴于对话人身份特殊，暂不排除潜在隐义。】
没有人再进一步分析，但也没有人完全排除这可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加密方式。
那份文件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档案库里，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突破口。
而远在A001星的杨上校还不知道总部那边的讨论已经告一段落。
他还在等回音，等进一步的指示。
直到第二天他才收到一封措辞简短的回复。
内容只有两句话：【材料已收悉。继续密切监视农场动向，尤其注意霍承屿与苏楹接触的频率和时长。如有新情况及时上报。】
看着传送过来的语言解析，杨上校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两公婆太欺负人了。
竟然当着他的面，使用暗语交流。
他顿时来劲了，看完之后收起光脑，来到岗哨亭。
远处，那辆浅绿色的运输车正好停在了第一军部营区门口，霍二从车上跳下来，和秦朗说着什么。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坚定了
坚信第一军部和首富农场一定在暗地里密谋什么。
会不会跟失踪的虫兽有关？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总部服役时听过的一句老话：越是看着正常的事情，越可能藏着问题。
他决定继续盯紧一点，说不定哪一天，那些番茄和裂壳蟹的对话里就会突然冒出他一直在等的线索。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办公室，开始安排夜间的侦察计划，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把大量精力耗费在一段关于番茄和螃蟹的对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