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第四题还顺滑地就切换了场景。
三人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面前黑漆漆一片，杨天昊还当是场景切换没走完，等着那阵熟悉的坠落感。
感觉没来，先到的是声音，越来越清晰。
什么东西在烧，噼啪作响，夹着木头炸裂的脆响，远处警报拖着长音，还有人在喊，隔着几层墙，很闷。
紧接着是热，没等睁眼，先扑在脸上，烤得皮肤紧绷绷的，李晚星抬手触碰了下睫毛，已经开始微微卷曲。
再是味道，焦糊，混着塑料烧化的刺鼻，一吸气，喉咙又辣又堵，杨天昊当场咳弯了腰，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林泽川给他拽到贴近地板的高度，他这才睁开眼。
“哎呀我去，有点过于直奔主题了吧！直接给咱哥儿仨扔火灾现场了！！？？？”
这是一栋老居民楼的室内，窗外看不到地面，楼层不低。
火从里头那间屋往外窜，橙红的火舌一下一下挤过门框，浓烟糊在天花板上，翻着滚往下压，顶灯早灭了，只剩火光一明一暗，把几个人的影子甩在墙上，忽长忽短。
脚下是发烫的水泥地，墙皮被烤得蜷缩着往下掉，空气感觉都变得粘稠，吸一口，肺里都跟着火辣辣的。
“都在。”
林泽川确定人齐，四周观察了一圈。
由于是黑夜，不了解具体情况，只得压着嗓子喊，“跟紧我，先出去。”
话音没落，里屋传出一个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三人对视一眼，猫着腰往火势小的那侧摸了过去，来到了半截还没着火的客厅。
路过窗户的时候，李晚星借机向外看去，“六楼。”
在前面一个半开门的房间里，是一家三口。
男人三十多岁，脸上一道黑灰，正把一个女人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往门口推。
女人头发散着，怀里死死搂着男孩，另一只手去够门后的湿毛巾。
“阀门！管道阀门没关，烧炸了整层都得完！”男人把母子推到墙根这片火还没烧到的地方，转身就要往厨房冲。
冲了两步余光看到了林泽川几人，又折回来，一把将男孩从女人怀里夺出来，塞进还在愣神的杨天昊怀里，额头青筋绷起，“邻居，帮我把老婆和乐乐先带出去！我关了阀就来！”
“你回来！”女人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男人已经冲进火里。
杨天昊抱着孩子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听见厨房那头“咔”的一声闷响。
烧变形的门框连着半扇隔断塌下来，正砸在男人的退路上。
他一条腿被掉落物死死压住，整个人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都没起来。
女人尖叫一声就要扑过去。
火舌从厨房瞬间卷出，一下就封住了她和男人之间那截过道，热浪把她逼得连退几步，退到最里头的窗角，背后是窗，面前是火，进退不得。
她慌乱中飞快把手边的毛巾在窗台上一盆植物旁的积水里浸湿，死死堵住脚下往她这边灌烟的门缝，又扯下床单，拧成一股，往窗外一下一下挥动。
做完这些，她才回头，隔着半间着火的屋子，往男人的方向看，眼睛红得吓人，却硬是没哭出声。
杨天昊看着怀里叫乐乐的小男孩儿有点手足无措。
小男孩儿看起来五六岁，小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我爸爸在里面，我妈妈也在，叔叔，我爸爸妈妈都在里面……”
孩子的眼泪蹭在他脖子上，有些温热。
“先出去！”林泽川当机立断。
李晚星早把这间屋的格局，火势的方向都记在了脑子里，“跟我走。”
说罢转身抢在了林泽川之前。
杨天昊把乐乐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护着，回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三个人贴着墙根，冲过那段着火的客厅。
火从手边烧过去，烤得人皮肤生疼，头顶不断有烧裂的碎屑往下掉，林泽川断后，一手护头，一手拉着杨天昊的衣角。
短短几秒钟，感觉度日如年。
他们撞开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门在身后“哐”的一声合上，把火和烟隔在里头，世界一下安静了，甚至温度都降不少。
楼梯间里有一盏应急灯，绿幽幽的，墙还是凉的。
这是眼下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下方楼层传来杂乱的脚步和叫喊声，应该是消防员在往上冲。
乐乐在杨天昊怀里还挣扎着，要往那扇门去。
杨天昊把他放下来，半蹲着想哄，李晚星已经半跪在防火门边，把门顶开一道缝，借着缝里漏出的火光往里看。
她看得很快，关得也快。
两秒，那座记忆宫殿，已经把刚才的环境全装了进去。
“压住他腿的是承重隔断，连着门框，重量在两百斤往上，变形卡死，没有工具，三个人徒手，整根掀起来的概率为零。”
“女人在最里头窗角，回火封了过道，那段现在全是明火，穿过去要越过火点，人在那种环境里，十几秒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楼板是预制板，被这种温度烧下去，整体撑不了多久，一旦塌落，谁在里头都会被困在里面。”
她合上门，转过头，手指小男孩儿，把自己计算过的结果说了出来。
“救不出来，我们再进去，都会死在里面，最后可能连他也出不去。”
杨天昊趴到楼梯扶手往下看。
楼梯井一圈圈下去，隔着两层，手电光正一层一层往上移动，消防员砸门、喊人疏散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照这速度，再有半分多钟就到这层。
“走，目前火势仅局限于这层，往下。”林泽川没半分犹豫，“半分多钟，正好撞上他们。”
说罢就率先迈出了脚步，李晚星刚要跟上，发现不对，疑惑地回过头。
杨天昊抱着乐乐站在原地没动。
他隔着那道防火门往里看，刚才的画面还回荡在脑海里。
男人趴在地上，一只手还朝着窗角女人的方向伸。
女人缩在窗角，一下一下挥着那条床单。
两个人都还活着，那点活气，正在被火一口一口吃掉。
“杨天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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