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睁眼,眼皮沉得跟挂了秤砣似的,怎么都掀不开。
当再睁开眼的时候,世界还是黑的。
什么也没有。
我盯着天花板,听了听,屋子里安静得只剩杜林的呼噜声。
我又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关门声。
一睁眼,就看见杜林拎着几个塑料袋走进来。
我打了个哈欠:“你出去了?”
杜林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搁:“早餐。”
“哎吆,大早上就去给你爹买早餐,孝顺。”
“滚一边去吧你!”
我坐起身,打开塑料袋拿了个包子塞嘴里,一边吃,一边看向卧室,门依旧关着。
“习钰还没出来?”
杜林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翘起腿:“没。”
“你去看看。”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习钰,起来吃早饭了。”
里头没声。
他又敲了两下,动静大了点:“习钰。”
“不吃。”里头终于有了回应。
他把脖子往前探,嘴对着门缝:“你开开门。”
“我说了不吃!”
杜林直接哐哐砸门:“习钰,你再怎么闹别扭,总不能连我这个好哥们儿都不认了吧?我这大老远从香格里拉赶来,没指望能劝得动你,但你至少也感动一下,给个好脸色吧?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即便有天大的委屈,也别把我这个好朋友给拒之门外啊。我们可是十一年的好朋友啊,毕业后我们都有过一段儿人生的低谷,咱两可是一起互相帮扶着走过来的!”
杜林越说越激动,直接一脚踢门上!
“习钰!你给我听着!我不指望你今天就能想通,但你不能把门关着,把我们当外人!我大老远从香格里拉飞过来,不是为了看你把自己关在屋里发霉的!”
我手里拿着包子,不敢出声。
除了跟他打架那一次,这是第二次看见他这样。
那一次,因为我骂了苏小然,他生气了,跟我干了一架。
这一次,他很担心习钰。
终于,门打开了。
习钰站在门口,眼神不善地瞪着杜林:“大早上砸门,烦不烦啊你!”
杜林耸了下肩:“我没把门拆了,你就烧高香吧。”
“滚滚滚!”她抬手推了他一把,“真后悔当初没闹你和周舟的洞房!”
“那是有点儿遗憾。”
习钰没再理他,转过头来。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杜林看看她,又看看我,忽然拍了下脑门:“哎呀,我忘了吃早餐,我下去吃早餐了。”
说完他就快步往门口走,换上鞋,拉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就剩我们两个。
我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说:“过来吃早餐,杜林买的。”
她站在卧室门口没动。
过了好一阵,习钰才终于搭理我:“我才清静了没几天,你这趟又带着什么目的来的?”
“这回闹出这么大动静,你真准备一直装哑巴?任性也得有个边界吧。”
“我的事,哪轮得到你来管?”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别再说那些赌气的话了,成吗?”
“我偏要说,你又能拿我怎样!”
“你难道不知道外面已经翻天了?凌远和你经纪人急得团团转。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赶紧跟公司配合,正面表态,把这事带来的损失压到最低!”
习钰忽然冷笑一声:“随便吧,反正我也不想干了,我也想学周舟,开车去拉萨走一趟!”
“别说气话,你要是不表态,不就等于认了那个贱人的说法吗?”
习钰嗓音忽然哽住,轻声说:“顾嘉,我乏了,是真的乏了,我想停一停,不为任何人活……这种滋味谁明白?”
她的心痛我感受得到,可我连一个安抚的拥抱都给不了。
我曾经也和她一样,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摆烂,四处走走。
后来,是周舟。
再后来,是杜林。
如今,是习钰。
说到底,躺平也好,流浪也罢,都带不走尘世里的烦恼,因为心底最深处,我们对尘世还揣着一份丢不掉的苦楚!所以不管在逃避里换来多少轻松自在,那都是偷来的,苦楚却早已在心里生了根。
“顾嘉,你走,我不要你来跟我讲这些……我只想没有目的地活着,儿女情长这些纠缠,我受够了!”
“那你千辛万苦挣来的这些,也不要了”
“我就想没心没肺地活着,把那些恶心的贱人全忘了,连你一起,行不行?你说行不行?”
“是,把自己锁在屋里,是自在,可等哪天你对孤独怕起来了,又打算怎么办?”
“心死了,孤独也就没了……”
“只要你还活在这副皮囊里,孤独就甩不掉……而人偏偏是心血来潮的动物,你压根算不出,哪一刻会冒出那些你压不住的孤独!”
习钰半天没再吭声,低着头。
我连她的神情都瞧不真切,只能忐忑地猜,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又或者她什么都没想,剩下的只有慌乱和不安……
沉默了好一阵,她才抬眼对我说:“我不是那种能把孤单和痛苦彻底甩开的人,我会去找凌远,配合公司把话说清楚,可我现在是真的乏了,那段没结果的单恋,我走不出来,所以……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行吗?顾嘉?”
听她这么说,我悬着的心落下了些。
好歹,事情还没糟到最坏那一步。
习钰转身进了房间,我没再去搅扰她,只在沙发上坐着,点起最后一支烟,一个人发了好久的呆。
抽完一根烟,我还想抽,但刚才那是最后一根。
只能去找杜林要了。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杜林正蹲在门口抽烟。
我把门虚掩着,直接伸手拿过他手上的烟抽起来。
杜林掏出烟盒,又点上一根:“怎么样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都还有的谈,只不过她暂时不想面对镜头,只想摆烂一会儿。”
杜林皱起眉头:“什么叫想摆烂一会儿?”
我叹气道:“意思就是她心气全无,懒得动。”
杜林站起身,一脸严肃:“那可不行,人是懒惰的,她越躺,越懒,越躺越没心气。”
“那咋办?”
“那就帮她找回心气。”
“怎么找?”
杜林想了想,语气坚定:“走,带她回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