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压下眼底那抹赞赏，眉头缓缓皱起，嘴角那抹弧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不悦”。
他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不行。”
两个字，低沉，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九位老人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秦广王那张突然阴沉下来的脸上。
这位大人难不成是觉得报价太低了？
不过想来也是，林枫所报的价格就连他们都觉得有些配不上那惊人的效果了。
他还真是实在，哪有一上来就报成本价的？
难怪这位大人会生气。
然而——
秦广王的目光扫过那张纸上的数字，又扫过九位老人那一张张紧绷的脸，最后落在林枫身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无奈。
“你这价格，还是太高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咱们这是合作，可不是生意。你报的这些数字，哪里是合作该有的态度？”
林枫站在会议桌旁，低着头，脸上那副“老实人”的表情纹丝不动，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位爷演得也太像了，不知内情的还以为他真在骂人呢。
秦广王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大手一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这样吧。从这价格的基础上，再打个八折。”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了。
九位老人的眼睛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八折。
锁魂阵十万变八万。
锢魂阵八万变六万四。
迷魂阵五万变四万……
每一个数字都少了一大截。
关键是每个阵法他们可都是打算至少购买两千套，这得是多么庞大的一笔利润？
李老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端起茶杯，杯沿贴着唇边，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脸上那抹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
然而，林枫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老实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急切”，声音都高了半度。
“殿下，不可啊。”
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眉头皱成一团。
“这本就是成本价，而且鬼工费咱们都没算上，若是再打八折，咱们不仅赚不到钱，还会赔钱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另外几位殿下若是知道了，也断然不会同意的。”
秦广王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枫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嘴角那抹弧度又重新浮现。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不同意，本王会去跟他们说。”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低沉，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这事儿本王做主了”的笃定。
他往前探了探身，那双豹眼直直盯着林枫。
“咱们的目光要放长远。只有龙国百姓们的安全得到了保障，他们才能更加专心的去抓诡异，咱们才能获得更多业绩。”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副“为了大局”的表情做得十足，连冕旒上的黑色玉珠都跟着微微晃了晃。
林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豹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那张“老实人”的脸上满是不情愿，嘴唇翕动了两下，挤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秦广王打断他，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这么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九位老人坐在会议桌另一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李老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站起身。
秦广王转过头，那双豹眼落在他身上。
李老走到秦广王面前，停下。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伸出手，握住秦广王那只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
“殿下，您为我们考虑的已经够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尾音微微发颤。
“这些阵法，就按林先生报的价格来吧。不必再打折了。”
其他八位老人也纷纷站起身。王老推了推老花镜，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感慨。
“是啊殿下，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我们怎么好意思再让您亏本？”
赵老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直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洪亮。
“殿下，您的这份情，我们记下了。但价格的事，还是按原价来吧，我们也不能让你们吃亏不是？”
刘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
“殿下，您就听我们一句劝。”
……
九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激动。
秦广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蟒袍的下摆从椅子上滑落，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负手而立，冕旒上的黑色玉珠轻轻晃动，那双豹眼扫过九位老人的脸，最后落在李老脸上。
“几位不必多言。”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低沉，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这件事，本王做主了。”
“八折。就这么定了。”
李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豹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松开秦广王的手，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殿下大义，我等铭记在心。”
其他八位老人也同时鞠躬。
九道身影，九个花白的头颅，弯下去的弧度如出一辙。
秦广王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扶住李老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那双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肩膀也在微微抖动。
林枫看着他那一脸“本王都是为家人们考虑”的模样，嘴角再次狠狠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