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机厂出来，他去了示范田。
秦墨白从农机厂出来，骑上自行车往北沟方向去，他要看看新增的示范田。
北沟第一批1000亩已经出苗了，苗情好，新增的示范田在第二批2000亩里。。。是北沟的，也是农场那边的。
朱曼彤选了河西和南山两个公社的大队做新增示范点，各50亩。
他先去了河西公社的二道梁大队。
二道梁在河西公社的北边，地势比黑山好一些。。。有黄土层，不沙化，但缺水，大队支书姓周，四十多岁，精瘦，说话快。
“秦技术员！”周支书老远就迎上来，道：“你看，膜铺好了！”
50亩地，银灰色的复合地膜铺得整整齐齐，和北沟的铺法一样。。。两个人抬滚子，后面跟人压土。
但二道梁的社员明显比黑山熟练，膜边压得紧实，出苗孔打得规整。
“水窖呢？”秦墨白问道。
“两个，挖好了，抹了水泥。”周支书指着地头不远处的两个圆柱形土坑。。。水窖已经完工，窖口盖着木板，防人畜掉进去。
“蓄上水了吗？”
“前天下了场雨，蓄了半窖，够用一阵子。”
秦墨白走到水窖旁边，掀开木板看了看，窖壁抹了水泥，光滑，不渗水，水深约一米。。。半窖，约5吨。
他评估道：水窖施工质量合格，蓄水量5吨，可供50亩滴灌使用3-5天，需补充水源。
“滴灌带接好了吗？”
“接了，从水窖引出来，用手摇泵加压。”周支书带着他走到地头，手摇泵架在水窖旁边，一根白色细管从泵口延伸出去，沿着田埂走，分支到每行膜下。
秦墨白蹲下来，拧开滴灌带的末端堵头，有水渗出来。。。清澈的，不浑，他用手接了一捧，闻了闻，没有异味。
“水质还行，但含沙量有点高。。。你看，”他指着手心里的细沙粒道，“时间长了滴头会堵，得加个过滤器。”
“过滤器？”
“简易的就行，纱布包在进水口外面，定期换，我让龚瑞给你送两个过来。”
。。。
天黑了，秦墨白回到生产集团办公室，朱曼彤还在，灯下，她面前摊着三本账册。。。物资进出、生产进度、财务流水，各一本。
“回来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河西和南山看了？”
“看了，河西50亩铺完了，水窖两个，滴灌接了，南山还没去，明天去。”
“行，”朱曼彤翻开物资账册道，“接头的事，李厂长那边产能上来了，我这边可以开始配货了。”
“200亩示范田，每亩滴灌带接头2个，总共400个，加上备用的，我按500个配。”
“够，但后面全县铺开，需求量会暴增，三套模具全开，日产一万到一万五，500个是小意思。”
朱曼彤在账册上记了一笔道：“电伴热带厂日产已经到400米了，月底500米没问题，地膜够用。”
“废塑料回收呢？”
“12个收购点全开了，第一周全县回收了1200多斤。”她翻到另一页道，“黑山还是最多。。。娃娃们捡上瘾了；石河也不少，城关那边反而少，城里人嫌脏，不愿意捡。”
“让胡莹莹在广播里喊一喊。”秦墨白说道，“广播站每周一三五播农业通知，加一条废塑料回收的宣传，让城里人也动起来。”
“好，我让胡莹莹写稿。”
。。。
深夜。。。家属院里。
秦墨白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快十点了。
推开门，炉子还温着，朱曼彤回来得比他早，已经睡了。。。炕上蜷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
他轻手轻脚地洗了脸、擦了身子，水凉的，但他不在乎。
坐在炕桌前，他翻开记录本，就着墨水瓶灯的光写今天的日志：
“5月15日，农机厂：三套接头模具，第一套试冲合格，第二套李厂长改进，加环形凹槽，第三套明日完工。冲压产能：8个每分钟，日产可达1万以上，台钻修复完成。”
“河西二道梁：示范田50亩铺膜完成，水窖2个蓄水中，滴灌带已接，水质含沙，需加过滤器。”
“全局：示范田200亩，已经完成，水窖52个，正在进行中，数据链节点47个，在线，废塑料回收全县12点，运行中。”
“下一步：南山50亩示范田验收、第三期培训班筹备、数据链总控台启用。”
写完，他合上本子。
炉子里的煤块“噼啪”响了一声，他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热量辐射出来，屋里的温度场继续均匀上升。
他靠在墙上，看着朱曼彤的背影，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在他的系统全局拓扑图上，47个叶子节点稳定地闪烁着；三套模具在农机厂的车床区等待明天的最后装配。
200亩银灰色的膜在戈壁滩上铺展；废塑料回收的杆秤在各公社的收购点吱呀作响。
所有的进程，都在按预期推进。
秦墨白闭上眼睛，躺在炕上，轻搂着朱曼彤，沈沈睡去了。
。。。
6月初，戈壁滩上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
秦墨白站在农场川地边的田埂上，没戴草帽。。。他嫌挡视线。
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夹克脱了搭在胳膊上，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露出晒成深褐色的胳膊。
面前是一大片庄稼。
左边是农场传统的小麦田。。。冬小麦，去年秋天种的，现在正抽穗。
麦穗青青的，还没转黄，风一吹像一层绿浪在翻，但秦墨白一眼就看出了问题，麦秆矮，最高的才到膝盖上方，穗头小，稀稀拉拉的，这是缺水缺肥的典型症状。
右边是玉米，春玉米，刚种下去一个多月，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了，叶子宽大，但边缘有些发黄卷曲。。。也是旱的，西北的风把玉米叶尖吹得焦了边，像被火燎过。
再往远看，是北沟那边的花生示范田。。。银灰色的地膜铺得整整齐齐，膜孔里探出的花生苗绿油油的，叶片肥厚，和旁边没铺膜的对照田形成鲜明对比。
对照田里的花生苗又黄又瘦，有的还没出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