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惠芬一讲起这荡气回肠的小说情节，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那种忘我的状态，唾沫横飞，显然已经把他们这场深夜对话的核心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老婆，老婆……”
陆晋晔在旁边小声打断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老婆！”
眼看着老伴还要继续唠那什么“霸总”，陆晋晔不得不加重了音量，伸手拉了拉她的被角，哭笑不得地提醒道：“咱们现在是在讨论闺女念瑶的事情呢，你怎么说着说着，还说起你看的小说来了……”
陆晋晔很有些尴尬，他对那些什么背叛出轨、爱恨情仇的情节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现在整颗心都系在闺女身上。
“哎哟，这……瞧我这脑子，我一想到那个小说情节就控制不住有点激动了。”
白惠芬一拍额头，赶忙打住，讪讪地笑了笑：
“对对对，咱们话说回来！我就是因为看了这书，所以才怀疑，念瑶是不是遇到欺负她的渣男了，所以这两天才会那么魂不守舍的。她啊，其实是内心受了伤，一直在我们面前逞强，在掩饰！小说里那个女主角知道自己被背叛之后，就经常这样发呆走神！”
白惠芬说得斩钉截铁，越想越觉得闺女那失魂落魄的眼神，跟小说里描写的情节一模一样。
她一把撸起袖子，大有现在就要冲出门去和渣男大战三百回合的气势。
“真的？”陆晋晔有些怀疑，毕竟这只是老伴看小说联想出来的。
“绝对是真的！”白惠芬满脸自信，“你老婆我什么时候猜错过？她要是真的遇到了好男人，能是这副活不起的死样？”
听老伴说得这么笃定，陆晋晔也彻底着了急，眉头拧成了疙瘩：“那……那怎么办？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闺女被渣男欺负啊！不管那男的是谁，敢伤我闺女的心，老子非去扒了他的皮不可！”
“哎呀，你急有什么用？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白惠芬赶紧按住暴躁的老伴，拿出了自己在小说里总结出来的珍贵经验，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对付渣男，最重要的核心是——女主角得自己清醒过来！所以啊，我们必须要说服闺女，让她自己看清楚那渣男的本性。只要她自己脑子清醒了，才能彻底跟那男的断绝关系。否则啊，咱们做父母的在旁边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起到反效果！”
陆晋晔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好像又挺有道理。
他砸吧砸吧嘴，无比苦恼地问道：
“可是老婆……咱们现在对念瑶那个所谓的‘对象’，连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叫什么名字都一无所知，咱们怎么让闺女知道对方是渣男啊？”
这连人都没见着，知己知彼这一条就先输了，他们根本无从下手啊！
“是啊，咱们连对方是谁、长啥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哎……”白惠芬重重地叹了口气，也跟着愁眉苦脸起来。
没办法，谁让闺女的嘴太紧了，在套话这件事上，他们夫妻俩活了大半辈子，就从来没有在闺女身上成功过。
“要不，老婆子，明天你再去找念瑶谈谈？”
陆晋晔翻了个身，黑暗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听你刚才说的那堆话，这‘渣男’是真可怕。损失点钱财都是小事，我就怕念瑶这丫头心思重、性子倔，被那畜生影响太深。万一像你那书里写的一样，一时想不通去寻死觅活的，那可咋办？轻舟和明珠现在还那么小，要是没了娘，孩子得多可怜啊！”
夫妻俩躺在被窝里，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玄乎，生生把自己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末了，屋里寂静了半晌，白惠芬才咬着牙，一拍被角下了决心：
“行！明天等吃完早饭，由我出面，好好跟念瑶唠唠这事。不管用什么法子，我明天非要把那个渣男的身份给逼出来不可！”
“那你可得好好说，别跟闺女急眼。”陆晋晔叮嘱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明天我肯定好好问，她要是不给我个实话，我就赖在她屋里不走了！”白惠芬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这一宿，老两口翻来覆去，硬是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旧木窗洒进堂屋。
陆家吃过了早饭，陆晋晔照例先去服装店里忙活。
往常这个时候，白惠芬也会跟着一起去，但今天她却故意磨蹭在后面，没有立刻出门。
陆念瑶正挽起袖子，手脚利索地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
“念瑶，你先别忙活了，过来。”
白惠芬走到八仙桌旁，拉开一条长凳，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闺女坐下：“妈妈有几句话，想跟你正儿八经地谈谈。”
看着母亲这副前所未有的严肃且苦口婆心的模样，陆念瑶心里有些疑惑。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听话地走过去坐了下来，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白惠芬，静待下文。
“念瑶啊，妈跟你说，这世上的男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惠芬一开口，语气便相当霸气，甚至还用力挥了挥拳头。
陆念瑶：“……”
好端端的，大清早为什么突然开始讨论起男人了？
陆念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仔细一琢磨，这话倒是一点也没毛病。
她发自内心地认可，于是顺从地配合着点了点头，示意母亲继续往下说。
见闺女态度端正，白惠芬心里有了底，拉着女儿的手继续进行思想教育：
“你看，咱们家念瑶这么优秀，长得又清纯漂亮，还能自己开店赚钱养活自己。退一万步讲，就算天塌下来，还有你爸和我给你兜底呢！有没有男人，咱们老陆家的日子照样能过得红红火火，是不是这个道理？”
“恩，是啊，妈，您说得对。”陆念瑶耐着性子配合着。
可她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妈妈大清早不上班，难不成就是专程来给她上一堂“女性独立自主”的思想政治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