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地。
两团宏大而不可名状的阴影，正盘踞在深渊的上方。
“碎骨和织梦……竟然折损在了一个用数据编织的伪劣世界里。”
四柱神之一，代表着血肉畸变与疯狂的【乱序】，发出了一阵冷笑。
它那由无数蠕动肉块组成的庞大本体剧烈地翻滚着，明显是极其的暴躁。
“另外，那个家伙，真的有点意思。”他的声音如同千万只野兽在咀嚼骨头。
“他明明是个人类，却吞噬了大量的本源，身体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突变。”
“现在他的战力，明显已经超越了使徒级。”
“虽然与我们相比，他依然不算什么，但他卡在那道门前，非常碍事。”
“我真想亲自过去，把他的血肉一点点撕下来品尝！”
“收起你的急躁。”
四柱神之首【空亡】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却仿佛能将周围的温度抽干。
“以人类之躯，强行吸收本源，他的理智早晚会被嗜血的本能吞噬。”
“况且，使徒之间，亦有云泥之别，十二使徒中的‘三巨头’，还未出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将那个变异的杂种碾碎。”
乱序停止了蠕动，冷哼一声：“那你的意思是？”
“在捕杀猎物前，我们需要先消耗猎物的精力。”
空亡漠然地定下基调，“明天的战场，只投放渊骑和魇鬼。”
“示敌以弱，迷惑他们的视线，让那个狼王在无休止的杀戮中消耗理智。”
空亡顿了顿，一股浩瀚的精神力开始跨越维度，向着地球的南美洲延伸。
“同时……是时候联系一下【归墟】了。”
“亚空间的牵制已经足够，雅各布在地球准备的那些东西，可以开始动手了。”
……
第二天晚上。
亚空间，零号大坝。
由赤阳带领的新一批精锐干员，早早地构建好了防御工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站在指挥位的瑕，手握着那把M14射手步枪，眼神专注。
“红光出现了！敌军降临！”一名侦察干员大吼。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然而，当红光散去，众人透过瞄准镜看清敌人的阵容时，却都愣了一下。
前方的停车场上，只有几只【渊骑】带领着一群如丧尸般的【魇鬼】。
“阵容弱了这么多？”
赤阳眉头一皱，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不管他们，准备开火——”
“轰——！！！”
赤阳的“火”字还没完全落下。
暗红色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音爆！
一道漆黑的闪电，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气势，从天而降，如同陨石般重重地砸在了怪物群的正中央！
“那是……”干员们瞪大了眼睛。
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烟尘中，一尊浑身散发着骇人压迫感的黑色狼王，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要用最简单，最暴力的手段，结束这场战斗。
“吼！”周围的魇鬼发出嘶吼，朝着他扑了上去。
林默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他单手抬起那把强化后的主武器——【雷暴·巨浪】。
扩容至60发的暗红色动力鼓瞬间运转。
“噗噗噗噗！！！”
枪口喷吐出密密麻麻，附带着闪电的能量光束！
一轮毫无保留的扫射，那些扑上来的魇鬼就在暗红色的闪电链中被电成了焦炭。
狂暴的电弧在怪物群中疯狂弹射，顷刻间清空了所有的低阶魇鬼。
剩下的渊骑见状，怒吼着举起骨刺和利爪，试图围剿林默。
“咔咔。”
林默将打空了弹匣的【雷暴·巨浪】挂在腰间。
“嗡——”
林默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散发着暗金色能量脉络的重锤——【镇渊】。
【嗜血过载】开启！
【动力强袭】启动！
林默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直接消失。
下一秒，他犹如虎入羊群，直接切入了渊骑的阵型之中。
“嘭！咔嚓！”
林默不会那些花哨的招式，他只会最简单粗暴的杀人技。
他双手抡起那一百多斤重的【镇渊】，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一锤砸在了一头渊骑的胸口。
那足以抵挡重火力扫射的黑色甲壳，在镇渊面前如同脆弱的饼干，瞬间爆碎！
黑血漫天飞洒。
林默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他的每一次动力强袭，每一次挥锤，都必定伴随着一只渊骑的骨肉成泥。
四十秒。
仅仅只用了四十秒！
当行政楼内的精锐干员们回过神来，咽着唾沫准备扣动扳机提供火力支援时……
外面的停车场上，已经没有一只还能站着的怪物了。
满地都是残破的甲壳和残骸。
黑色的狼王提着滴血的长棍，背对着他们，孤独地立于血泊之中。
“这……这就打完了？”
二楼阳台上，一名新来的精锐干员揉了揉眼睛，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全体都有，解除战斗状态。”
赤阳看着远处那个恐怖的背影，眼底闪过深深的敬畏，他在通讯频道里下令：“准备接收本源，然后离开。”
作为明知实力的差距却仍然敢来到这里的勇士们，他们完全有资格接受这些战利品。
随着系统的判定，人类阵营再次获得胜利。干员们化作一道道白光，相继退出了亚空间。
……
偌大的零号大坝，瞬间只剩下了林默和瑕两人。
主控塔内，德穆兰极其配合地关闭了所有的监控，并且顺手给瑕的登出程序加上了一个十分钟的延迟。
停车场上。
林默站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尽管战斗短暂，但连续施展动力强袭对他的体力消耗极大，而且……刚才那纯粹的杀戮，彻底激发了他体内的嗜血野性。
他握着【镇渊】的利爪在微微颤抖，头盔下，那两道猩红的光学感应器忽明忽暗。
他的理智，正在与那股想要撕碎一切的狂暴欲望进行着拉锯。
“林默。”
一道温柔的声音，穿透了血色的狂躁，在他的耳边响起。
瑕没有理会满地的狼藉，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步走到这头濒临失控的野兽面前。
她伸出白皙的双手，捧住了那个狰狞的黑色狼王面甲。
“我在这。”
瑕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那冰冷的金属额头上。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点一点地抚平着林默翻滚的杀意。
“没事了……战斗结束了。”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度和那熟悉的幽香，林默的肌肉猛地一颤。
他眼底那狂暴的猩红光芒，在瑕的注视下，逐渐黯淡下来，恢复了些许清明。
“呼……”林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有些脱力地扔下手中的重锤，反手将瑕拥入怀中。
瑕轻轻拍着他宽阔的背脊，什么都没说，只是温柔地抱着他。
片刻后，林默的状态彻底稳定了下来。
“走吧，我们四处转转。”
林默牵起瑕的手，两人走出了满是血腥味的停车场。
他们漫步在零号大坝的废土之中，不知不觉，来到了地图边缘的河滩旁。
在此之前，他们都是目的性极强的在这张地图进行着搜打撤，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如今，这十分钟是他们难得的闲暇时间。
亚空间的天空虽然是暗红色的，但这条河流却极其清澈，水流在河床上发出潺潺的声响。
瑕蹲下身，看着清澈的河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里面……竟然有鱼？”
瑕指着水里几条正在游动的鱼，转过头，看向林默，脸上浮现出一抹俏皮的笑意。
“要不要我给你抓几条？正好给你加加餐？”
林默看着那几条傻乎乎游来游去的鱼，面甲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是德穆兰用代码生成的，应该不能吃。”
林默走到瑕的身边，与她并肩坐在河滩的鹅卵石上，“而且，这具身体被本源重塑后，我已经不需要进食人类的食物了。”
“只要吸收那些虚无生物掉落的本源，就能维持机能。”
听到这话，瑕的心中猛地一疼。
不需要吃饭，也就意味着，他正在一步步脱离“人”的范畴。
似乎察觉到了瑕的情绪，林默轻轻揽住了瑕的肩膀。
“不过……”
林默看着远方的水面，语气中满是眷恋，“确实……有点想念你做的饭了。”
瑕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那你就给我好好的活下去，等你回家的那天，我给你做一桌子菜，不吃完不许下桌。”
“好。”
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
瑕的身体开始泛起微弱的点点星光，她知道，今天的时间到了。
她站起身，转过头看着林默。
瑕伸出手，那双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此刻却无比轻柔。
她越过那层黑色装甲，仿佛在抚摸林默真正的脸庞。
“我走了。”
“明天见。”林默轻声回应。
瑕微微一笑，然后整个人投入了林默的怀抱中。
在相拥的最后一秒。
“唰——”
星光如同萤火虫般散开，瑕的身影在林默的怀中彻底消散，退出了亚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