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跨出房门,双手向后拉扯,将两扇木门合拢,门内随之传出插好门栓的声音。
她提着打狗棒走下三级青石台阶,淡黄色的长裙被院子里的风吹得紧贴在腿上。
霍都摇着折扇停在院子中央,他身后站着两排手持长矛的蒙古甲士。
金轮法王站在最后方,手里缓缓拨动着念珠,木珠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
“郭夫人不在襄阳城享福,跑来终南山蹚浑水。”霍都收起折扇,轻轻敲打着左手掌心,“莫非跟这全真小掌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情?”
黄蓉竹杖点地,冷声道:“手下败将也配问我话?”她目光越过霍都,直视后方的红袍番僧,“蒙古国师金轮法王,阁下好歹是一代宗师,如今率领大军欺压一群道士,就不怕被江湖人耻笑吗?”
金轮法王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道:“丐帮帮主黄蓉,郭靖在哪?”
“对付你们,何需靖哥哥出马!”黄蓉握紧了手中的竹杖。
金轮法王往前迈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顿时无声碎裂,裂纹迅速朝四周蔓延。
一股强悍的气劲刮起地上的落叶,直逼黄蓉面门。
黄蓉脚踏八卦方位,身形向右侧滑出半步,手中竹杖顺势挑出,使出一招打狗棒法中的“挑拨离间”。
竹杖精准地点在气劲边缘,借力打力,将那股狂暴的力道引向一旁的院墙。
只听“轰”的一声,泥土飞溅,院墙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
黄蓉只觉虎口发麻,胸口气血翻腾。
她昨夜刚解了蛇毒,内力消耗极大,根本挡不住这种级别的高手,只能强行把涌上喉咙的血水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屋内。
陆无双跑到床边,伸手去拽杨过的胳膊,额头满是汗水地压低嗓音道:“走!去古墓!”
杨过反手抓住陆无双的手腕,摇了摇头说:“外面的人内力极高,气机已经盖住了整个院子。我们只要一翻墙,他隔空一掌就能拍死我们。”他呼吸粗重,肋骨断裂处随着说话的拉扯阵阵发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洪七公留下的那股刚猛掌力还在经脉里四处乱窜。
这股力量虽然不属于他且极具破坏性,但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无双,帮我把道袍穿上。”杨过松开了手。
陆无双站在原地没动,握紧拳头喊道:“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杨过咬牙坐起身来,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他加重语气说道:“全真教的掌教,绝对不能躺在床上见客。穿衣!”
陆无双只好拿过旁边带血的道袍套在杨过身上,宽大的道袍恰好遮住了他缠满白布的胸口。
杨过指了指陆无双腰间的柳叶弯刀,沉声道:“拔刀。”
陆无双依言照做,拔出的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
杨过转过身背对陆无双,喘着粗气交代道:“在我后背灵台、神道、至阳三个穴道上各刺入半寸,千万别刺深了。”
陆无双拿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刀尖随之剧烈晃动:“你要干什么?”
“老叫花子打进我体内的掌力散不掉,我要用外力刺激穴道,把这股掌力强行逼到右臂上。快点!蓉姐姐快挡不住了!”
此时院外,霍都见黄蓉接下了一击,当即拔出腰间短剑:“师父,杀鸡焉用牛刀,让小王来领教郭夫人的高招。”
说罢,他飞身扑上,手中短剑直刺黄蓉咽喉。
黄蓉手中竹杖横扫而出,精准地打在短剑剑脊上。
霍都顿觉手腕酸麻,短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急忙翻转手腕,将短剑改刺为削,迅速逼近黄蓉下盘。
黄蓉身法灵动,竹杖接连点出,瞬间封死了霍都所有的变招,随后一杖狠狠点在霍都左肩上。
霍都痛呼一声,踉跄着连退了五步。
金轮法王冷眼看着两人交手,早已看出黄蓉内力不济,全靠精妙的招式在苦苦支撑,便冷冷开口:“霍都退下。”
霍都闻言收剑后跃,乖乖站回了甲士队伍前方。
金轮法王抬起右手,手掌上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龙象般若功的内力正在疯狂汇聚。
他打算不再留手,一掌毙了黄蓉。
而在屋内。
陆无双咬紧牙关,将刀尖对准杨过后背的灵台穴,小心翼翼地刺入半寸。
杨过痛苦地闷哼出声。
紧接着是神道穴、至阳穴。
三刀下去,鲜血迅速渗出,瞬间染红了背后的道袍。
杨过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降龙十八掌掌力受到剧痛刺激,顿时疯狂涌向右臂。
他右臂的血管根根凸起,皮肤呈现出可怖的紫红色,胀痛欲裂,肌肉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借着这股强横的外力,杨过缓缓站直了身体。他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戴正头上的掌教发冠,随后推开身后的陆无双,大步走向房门。
院子里。
金轮法王一掌拍出,狂暴的气浪排空而至,仿佛连院子里的空气都被尽数抽干。
黄蓉避无可避,只能咬牙举起打狗棒准备硬接这一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只手伸了出来,稳稳地搭在黄蓉的肩膀上,将她往后拉退了半步。
杨过跨出房门站在台阶上,右臂自然下垂,左手背在身后。
面对金轮法王拍来的恐怖气浪,他不闪不避,猛地抬起右臂,五指紧握成拳,毫无花哨地一拳迎面砸了出去。
这一拳,打出的正是洪七公留在他体内的降龙十八掌掌力!
拳掌相交,两股极端的力道在半空中轰然碰撞,狂暴的气浪瞬间炸开。
杨过脚下的青石台阶寸寸龟裂,碎石四处乱飞。
他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血水,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金轮法王。
金轮法王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刚才那一拳的力道刚猛至极,竟完全不输他五层龙象般若功的威力。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声问道:“你就是杨过?”
一旁的霍都瞪大了眼睛,握着短剑的手猛地收紧。
赵志敬明明说杨过已经被打得半死,他怎么可能还能硬接下师父这一掌?
杨过缓缓放下右臂。
他右臂里的掌力已经彻底打空,经脉更是受损严重,现在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的身板依旧挺得笔直。
“全真教掌教,杨过。”杨过看着金轮法王冷笑道,“国师带着这么多人硬闯我重阳宫,连个拜帖都不下,不太合江湖规矩吧?”
金轮法王继续转动着手中的念珠,傲然道:“大蒙古国行事,就是规矩。交出全真教印信,跪地称臣,老衲可以饶你们不死。”
杨过闻言笑了起来。
他用左手从怀里摸出全真教的掌教玉铁印信,重重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全真教没有投降的规矩。国师武功高绝,我自认不敌。但国师若想要拿下全真教,今天这院子里,恐怕得死上一半的人。”他的语气极其平缓,没有丝毫起伏。
金轮法王死死盯着杨过,只觉得这年轻人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刚才那一拳的内力极其古怪,他不清楚杨过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况且这里是全真教腹地,若是真有埋伏,蒙古甲士难免会有惨重的伤亡。
“大言不惭!”霍都上前一步叫嚣道,“你全真教的高手早已死伤殆尽,你拿什么让我们死一半人?”
杨过却连看都不看霍都一眼,目光依旧死死锁住金轮法王,缓缓开口道:“国师,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说。”金轮法王停下了拨动念珠的手。
“你我单挑,我接你三招。”杨过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道,“我若接不下,命归你,全真教也归你。但我若接下三招不死,你就带着你的人,滚出终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