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不语手中的东西,道不死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认识那东西,太熟悉了。
那是一枚剑形玉佩,通体莹白,剑身之上刻满了古老晦涩的符文,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浩瀚的剑道气息。
此物名为剑心佩,乃是剑主信物。
执此玉佩,可号令天下剑修,就连天妒剑那等仙帝神兵,在它面前也不敢有丝毫忤逆。
因为剑心佩中蕴含着剑主的一缕意志。
这缕意志不灭,天下剑修便莫敢不从。
剑心佩,历来是剑宗宗主代代相传之物。
可自从上任宗主,也就是道不死五人的师尊陨落之后,剑宗便再无宗主,剑心佩也一直被封存于剑宗祖地之中。
想要开启祖地,需要五峰五位峰主手中的信物合而为一,缺一不可。
楚金戈、绕指柔、祝炎、岳不群手中各持一份,青木峰的那一份,则一直由道不死亲自掌管。
可现在,这枚本该深锁于祖地之中的剑心佩,竟出现在了林不语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五份信物已经全部落入了林不语手中。
意味着青木峰的那份信物,也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道不死心中猛地一沉。
他缓缓转头,看向苏颖与吴青峰:“是谁……是谁背叛了青木峰?”
苏颖脸色骤然一变,转头看向吴青峰。
吴青峰也变了脸色,连连摆手,急声道:
“师姐,你不会怀疑我吧?我吴青峰虽然喜欢坑蒙拐骗,但对青木峰、对师尊,那是绝无二心的!”
苏颖冷声道:“这青木峰上,除了我和师尊,就只有你一人知道信物所在。不是你,还能是谁?”
吴青峰急得额头冒汗,指天画地地赌咒:“冤枉啊,师姐!我若做出这等欺师灭祖的事,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师尊,您信我,我真的没有!”
道不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枯瘦的手指在袖中飞快掐动。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面色又沉了几分,声音虽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是青峰。另有其人。”
苏颖与吴青峰几乎是同时开口:“是谁?”
道不死沉声道:“昨夜来我们青木峰的那个女人。”
苏颖一怔,脸色大变:“小富婆?不可能!她怎么知道信物藏在哪里?这个秘密,整个剑宗都没几个人知道!更何况她昨夜来时,我们都在院子里,她如何能在我们眼皮底下盗走信物?”
道不死摇了摇头:“昨夜她临走前,故意说出那番话,就是为了引我离开青木峰。她知道,只要她说四位峰主出了事,我必定会亲自去其余四峰查看。我一走,她便趁机潜入峰中,盗走信物。好一出调虎离山。”
吴青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脸上满是懊恼:“这女人……好深的算计!”
苏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可她为何要这么做?她也是天道规则下的棋子,与我们一样困在这里。她为何要帮林不语?帮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道不死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别忘了,你昨夜给了她十枚破封丹。”
苏颖又惊又怒,最终却只剩下一声长叹。
任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料到昨夜那场看似被她占了上风的“还债”,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那女人步步为营,将她、将君傲、将道不死,全都算计在了里面。
就在几人说话之间,擂台上的四极剑阵已悄然消散。
林不语手握天妒剑,嘴角挂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施施然飞下擂台。
君傲想要上前阻拦,可梅映雪的伤势让他再没有心思去追。
他足下一点,飞身跃上擂台,将梅映雪轻轻抱起。
梅映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君傲感觉怀中的娘子轻得可怕,像是随时都会化去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眼眶赤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相公,是我没用……不但没能赢他,反而被他夺了天妒剑……”梅映雪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君傲柔声道:“没关系。天妒剑我迟早会拿回来的。你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今日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抱起梅映雪,飞下擂台,将她小心交到柳如烟几人手中。
道不死一步上前,抬手打出一道青色法力,注入梅映雪体内。
那法力如涓涓细流,温润绵长,一点点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片刻之后,梅映雪的面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丝红润,却仍旧昏睡不醒。
君傲确认娘子伤势已稳,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负手立于金剑锋弟子中间的林不语。
那一瞬间,君傲周身的气息变了。
那种沉冷与暴虐,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林不语,你的命,我要了。”
此言一出,四周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这小子是不是被刺激傻了?连荒古圣体的梅映雪都败在了林师兄手里,他一个搬山境的小鬼,也敢口出狂言?”
“笑死人了,他哪来的自信?就凭那张好看得过分的小脸蛋吗?”
“我要是他,早就躲回青木峰哭去了,还敢在这儿大放厥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林不语也笑了起来。
他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望着君傲,语气如刀:
“不自量力。你在我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若非大比尚未结束,我不介意现在就将你踩在脚下。”
楚金戈适时站了出来,轻轻拍了拍手掌,压下满场喧哗:
“好了,第一场已经比完。第二场,风止水对战君傲。开始吧。”
君傲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已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足尖轻点地面,飞身掠上了擂台。
风止水紧随其后,飘飘然落在台上。
她依旧是一袭浅蓝长裙,青丝如瀑,手中一柄细长古剑静静悬于腰间,整个人如同一汪深潭,平静、清冷,深不可测。
二人站定。
擂台上,四极剑阵再次开启,淡金色的屏障将二人笼罩其中。
风止水看着君傲,目光有些复杂。
眼前这个小男孩,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孩童的稚嫩,可那双眼睛里,却盛着旁人所没有的冷厉与决然。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知道你想为她报仇,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君傲没有说话。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他没有用剑,而是用拳头。
出拳的瞬间,风止水瞳孔微缩。
她没料到君傲会这样直接出手,更没料到他竟连剑都不出。这是在看不起谁?
风止水冷哼一声,右手一抬,长剑无声出鞘。
水之剑意轰然爆发,身后平地涌起百丈惊涛,浪涛翻涌间,无数细密的剑意如同暗流般藏于水中,朝君傲席卷而去。
这一剑,她动了三分真力。
汹涌水光铺天盖地,似要将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轰!
一声炸响。
君傲不退不避,一拳轰出。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将那片惊涛骇浪从中劈开,水光与剑意向两侧轰然退散。
风止水脸色骤变。
她来不及多想,举剑横挡。
轰!!
又一声巨响。
君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一拳砸在风止水的剑身上。
那柄细长古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鸣,风止水整个人被震得倒退出数十米。
她只觉手臂发麻,虎口几欲裂开,体内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唇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风止水骇然抬头,失声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强?”
何止是她。
满场皆惊。
看台上的弟子一个个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
先前那些嘲笑君傲的人,此刻全都噤了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粉嘟嘟的小男孩,竟然仅凭一双肉拳,就轻易击退了风止水。
高台之上,绕指柔的眉头微微蹙起。
祝炎握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岳不群眼底深处的黑气闪了闪。
楚金戈的面色也是微微一凝,看向君傲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而道不死,则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攥在袖中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擂台上,君傲缓缓收回拳头,抬眼看向风止水:
“我说过,他的命,我要了。你可以选择继续,也可以选择认输。但你若继续,我不会再留手。”
风止水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看向君傲的目光彻底变了。
她缓缓直起身子,手中长剑再次横起,剑意冲天。
她的眼中燃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意。
“我风止水,倒要看看,你这双拳头,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