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我也不知道。这则预言是剑主大人留下的。听名字,应该是一种毒药吧。”
梅映雪差点吐血。
万灭毒,万灭毒,只听名字便知是毒药,这不是废话吗?
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师尊,您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道不死干笑两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你们好好休息三天。三天后便是第三场擂台斗武。
那林不语如今身怀纪元之力,又有万剑傍身,切不可大意。
尤其是映雪丫头,你虽是荒古圣体,但纪元之力诡谲莫测,能不硬拼就不要硬拼。擂台之上,变化万端,护住自己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又看向君傲。
“小子,你刚刚蜕变完,搬山境神禁已成。这三天好好稳固境界,将荒芜剑诀与自身力量磨合。擂台之上,你二人当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君傲与梅映雪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弟子明白。”
与此同时,金剑峰后山,宝库之内。
这宝库建在剑形山峰的山腹之中,入口处是九道连环禁制,只有金剑锋峰主令牌方能开启。
宝库内部极为广阔。
库中一排排石架上摆满了各色珍材灵宝,而最深处,则堆着一座座品相极佳的原石小山。
这些原石通体晶莹,内蕴帝威,正是楚金戈藏了多年也舍不得动用的帝品原石。
林不语站在那堆帝品原石前,目光扫过那如山般的晶石,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够了,够了!有这些原石,弟子绝对可以突破到踏天境!待我踏入踏天,这剑宗弟子之中,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楚金戈站在他身后,望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得意弟子,脸上满是欣慰。
他捋了捋胡须,笑道:“不语,你此番在天剑秘境中得了大机缘,为师当真为你高兴。如今回来了,也该让为师看看,你在那秘境中究竟得了什么传承。为师倒想瞧瞧,你这几日战力暴涨的原因。”
林不语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师尊想看,弟子自然不敢藏私。”
他心念一动,气海之中骤然响起万剑齐鸣。
下一刻,上万柄宝剑如潮水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宝库上空。
每一柄剑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剑意,剑身之上流转着古老的光泽。
万剑齐出的瞬间,宝库中充盈的剑气几乎要将四壁撕裂,连那九道连环禁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楚金戈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上前,目光扫过那些悬浮于空的宝剑,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这是历代剑宗先祖的佩剑!
那把是第三代宗主的破军剑!
那把是第七代宗主的赤霄剑!
还有那柄——那是开山祖师座下九剑之首的天枢剑!
都是真的!
竟然都是真的!
不语,你竟找到了先祖们的剑冢!”
他兴奋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其中一柄剑。
可他的手指尚未触到剑身,便被林不语拦住了。
林不语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师尊,您先别急着碰。好好看看,这剑上有什么?”
楚金戈一怔,定睛朝那些宝剑望去。
这一看,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瞳孔骤然一缩。
那上万柄剑的剑身之上,全都缠绕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剑身上缓缓蠕动,散发着一种让楚金戈灵魂都在战栗的阴冷气息。
这气息他不会认错,这是纪元之力。
这是当年害得剑主大人陨落、令诸天万界都谈之色变的纪元之力!
“纪元之力!竟然是纪元之力!不语,你……你……”
楚金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指着林不语的手指都在发颤。
这里的每一柄剑上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纪元之力。
纪元之力,便是大帝沾上也要生不如死,可林不语收了万剑入气海,竟然安然无恙,这怎么可能?
林不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师尊是在想,弟子收了万剑入气海,为何却没有被纪元之力杀死?”
楚金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林不语继续道:“师尊想必也听说过,这世间有一种人,他们不但不惧怕纪元之力,反而能与纪元之力共存,甚至掌控纪元之力。他们不是纪元之力的奴隶,而是纪元之力的……宿主。”
说着,他抬手一招。
一柄剑上的黑色纪元之力如同听话的毒蛇般飞落至他掌心,在他掌中不断变换着各种形态。
时而化为一柄缩小了无数倍的剑,时而化为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时而又化为一道缓缓旋转的黑洞。
那阴冷诡异的纪元之力,在林不语手中,竟温顺得如同一条被驯服了的家犬。
这一幕直接吓傻了楚金戈。
他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你……你……你竟然甘愿成为纪元的傀儡……你可知你这是在欺师灭祖!你可知我剑宗的祖训是什么!”
林不语收回手掌,那团纪元之力重新没入那柄剑之中。
他缓缓转身,面对着楚金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
“弟子当然知道。
剑宗祖训......吾辈持剑,不为争雄夺霸,不为恃强凌人。
以手中之剑,斩世间黑暗,荡魑魅妖邪;守心中正道,扶人间大义,护苍生安宁。
剑可断山河,不可斩良知;锋可破万敌,不可向无辜。
身死道消,剑道不堕;纵千劫万难,正义不可屈。”
他背诵得一字不差,可那语调却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时空里传出来的回音,早已失去了所有温度。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低到高,越来越响,最终变成了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迂腐!
当真是迂腐至极!
剑主大人当年多强啊,连仙帝都惧他三分,可他却偏偏要与纪元大人为敌。
结果呢?
他被纪元之力侵蚀,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
连剑主大人都落得如此下场,我们这些凡人又凭什么与纪元对抗?”
他顿了顿,眼底深处燃起一团黑色的火焰:
“师尊啊师尊,黑暗笼罩诸天,乃是大势所趋。
异域那些所谓的神族后裔都降了,连古神庭都已暗中臣服于纪元大人,我们剑宗又何必苦苦支撑?
这世间根本没有人能杀死纪元。
剑主不行,后世之人更无可能。
师尊,你若答应弟子,降了纪元大人,弟子保你突破大帝,甚至将来羽化成仙,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弟子最后的一点孝心,师尊可别辜负了。”
“你住口!”
楚金戈须发皆张,怒喝道。
“我辈剑修,当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纪元虽可怕,但它灭不了我剑修的剑心!只要剑心不灭,终有一日,会有人一剑开天,斩尽黑暗!你的背叛,只会让你成为纪元的走狗,万劫不复!”
林不语笑了笑,那笑容中竟带着几分奇异的落寞:“师尊,你相信光吗?”
楚金戈一怔,不明所以。
林不语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五指,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对楚金戈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早已死去的自己告别:
“以前的我,信。
五岁那年,我上山拜入金剑锋门下。
那时的我,觉得手中的剑便是照亮自己前路的光。
我相信只要努力练剑,只要心怀正义,只要遵循祖训,便终有一日能成为像剑主大人那样的盖世英雄。
我曾经是那么相信。
我拼命修炼,不敢懈怠一日。
我的剑道天赋不是最好的,但我流的汗是最多的。
长老们都说,不语这孩子,根骨虽非顶尖,但心性纯良,未来可期。
我也信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后来,风止水来了。
她是那么美,那么耀眼。
她入门比我晚,天赋却比我高出一大截,运气更是好得离谱。
别人拼了命才得到的机缘,她随随便便就能遇上;别人苦修多年才能领悟的剑意,她看一遍就懂了。
我喜欢她。
整个剑宗,我自认只有自己才配得上她。
我以为只要对她好,她终有一日会看到我。
有一次她外出时遇到了危险,我不顾性命救了她。
我替她挡了三剑,差点死在荒山野岭。
我以为英雄救美,总能换来她的一丝感动。
结果……结果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谢谢林师兄,你是个好人’。”
“好人?我做好人有什么用?我做了这么多年好人,得到了什么?
金剑锋的资源从来都优先给那些有背景的弟子。
那些根骨不如我、努力不如我的弟子,就因为家中有个做长老的爹,便能得到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历练机会。
而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抢、去拼。
可即便这样,我也从未抱怨过。
因为我相信,只要我够强,只要我不断变强,一切不公终将被我的剑斩碎。
直到后来,我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进入剑宗祖地的修炼名额,却因为风止水一句话,你们转手送给了她。
我永远记得那天。
你们用最慈祥的笑容对我说.......‘不语啊,你天资虽好,但心性还需磨炼。这个名额就让给风丫头吧,下次一定优先考虑你。’
下次?
呵,每次都是下次。
下一次又下一次,永远是下次。
我林不语的心性究竟还要磨炼多少年?
难道我的心性,就永远比不上风止水那张脸吗?
我做好人,又有什么用?”
“那次下山,我遇到了玄门的新任圣女。
她告诉我说,林不语,你的剑心早已裂了。
你信光?
可光从未照耀过你。
这世界从未给过你公道,你又何须对它讲什么侠义?
随我来吧,玄门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力量,权势,还有……令风止水仰望你的资格。”
他笑了笑,眼底的黑气弥漫而上。
“我动摇了。可我没有答应他。
因为那时的我,还是想再做一次好人。
直到这次天剑秘境……我看到了剑冢中那漫天剑光。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这些剑是我的,风止水便再也无法俯视我。
然后,它们真的就成了我的。
师尊,你看,连剑都选择了我。
而纪元之力,也在那一刻选择了我。
我没有理由再拒绝自己了。”
说完这些话,林不语目光紧盯着楚金戈,一字一句:“师尊,我再问你一遍,降,还是不降?”
楚金戈怒极反笑,眼中满是决绝:“痴心妄想!别以为掌控了些许纪元之力,就能与我叫板。我乃九步踏天的准帝!虽然杀不死拥有纪元之力的你,但你也别想威胁我分毫!”
林不语轻轻叹了口气,表情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嘲弄:“师尊,弟子刚才就说了,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傻子了。”
楚金戈脸色骤变。
林不语继续道:“师尊莫要忘了,弟子来这金剑宝库之前,可是亲手为您老人家敬了一杯茶。那一杯茶,您可喝得舒坦?”
楚金戈瞳孔猛缩:“你的意思是……那杯茶有问题!”
“师尊答对了。”林不语的笑容如寒冬腊月里结出的冰花,“可惜,太迟了。”
楚金戈怒喝:“我可是准帝!区区毒药,对我根本无用!你未免太天真了!”
“是吗?”林不语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准帝百毒不侵?普通毒药当然奈何不了您。可倘若是厄难之毒呢?”
楚金戈脸色瞬间惨白:“什么?”
下一刻,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他小腹深处轰然炸开。
那痛楚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他整个人瞬间弯下了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他的气海、丹田、洞天,在这一刻开始剧烈震颤,一道道黑色的裂纹从气海深处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扩散。
他那淬炼了数千年、坚不可摧的准帝之躯,此刻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般,从内部开始寸寸崩塌。
厄难之毒,自内而外,正在蚕食着他的一切生机。
楚金戈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映出林不语那张无悲无喜的脸,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不语转过身,背对着正在崩塌的恩师,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师尊,您教过我,剑心不灭。
可您从来没有教过我,剑心若是灭了,又该如何。
现在弟子知道了......剑心灭了,便种一颗新的。
哪怕那颗新的心,是用黑暗浇灌出来的。
弟子,没有回头路了。”
宝库内,烛火明灭。
楚金戈挣扎着向前迈了一步,终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那双眼眸,至死都没有闭上。
林不语转身,望着这个培养了自己两千年的师尊,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下一刻,他身上,散发出黑暗,将宝库内的烛光泯灭。
纪元之力自他身上飞出一丝,没入楚金戈体内。
片刻之后,楚金戈“活了”,恭敬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林不语:“师尊,除了道不死那个老不死的,其他三位峰主,还得劳烦师尊请他们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