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血将纪元之力不断蚕食,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涨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将那片漆黑如墨的纪元之力吞没。
君傲原本已几近枯竭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
他体内的气海重新泛起金色波涛,星辰重新亮起,洞天中崩裂的山河也在永生血的滋养下缓慢愈合。
他心中大喜,对那灰白色物质的来历愈发好奇。
“这灰白色物质到底是什么?竟然能让永生血发生如此变异。若没有它,今日我恐怕真要被纪元之力耗死在这里。”
君傲在心中感慨。
万魂幡、太阿剑、天妒剑等神兵也是松了一口气。
天妒剑此刻正在君傲体内,自然能感应到他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君傲丹田中,几位仙帝残魂和数百大帝残魂也如释重负,纷纷收敛力量,重新隐入丹田深处。
“太清,方才这小子体内的灰白色物质,你可知道是何来历?”
说话的是一位仙帝残魂,声音清越婉转,分明是个女子。
她便是仙域五帝之一的凤仪仙帝,与妖月齐名,同列五帝之一,本体乃是一头上古真凤。
太清仙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知。这东西,我也从未见过。当年我纵横诸天,见识过的天材地宝、奇物异种何止千万,可没有一样与它相似。”
凤仪仙帝轻声道:“能助永生血吞噬纪元之力,这等物质,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难不成是洛惊鸿那女人造出来的?”
太清仙帝道:“不可能。这东西的来历你我都清楚,是这小子是在九州的扶桑岛所得。那个时候,洛惊鸿早已去了未知之地,根本不在九州。若真是洛惊鸿所留,这小子不可能不知道。”
凤仪仙帝陷入沉思,许久才轻声一叹:“奇怪。这物质,似乎和纪元之力很像,却又不一样。纪元之力是纯粹的毁灭与衰败,可这东西……好像比纪元之力更古老,也更纯粹。它不排斥永生血,甚至能主动融入其中,推着永生血去吞噬纪元之力。这种特性,我闻所未闻。”
太清仙帝道:“罢了。这东西既然认准了这小子,便随它去吧。至少眼下看来,它对这小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将来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凤仪仙帝不再多言,重新隐入沉寂。
时间缓缓过去。
纪元之力被永生血蚕食殆尽。
天妒剑彻底褪去了那层漆黑的纪元纹路,剑身重新绽放出古朴而浩瀚的神光。
它发出一阵轻快至极的剑鸣,那声音如清泉击石,如凤鸣九天,响彻整座剑冢。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流光,从君傲体内飞出,悬浮在梅映雪面前。
看着眼前剑身不再漆黑、通体流转神辉的天妒剑。
梅映雪又惊又喜:“前辈,我家相公他怎么样了?”
天妒剑灵的声音平和下来,带着一丝欣慰:“他没事。纪元之力已被他体内的永生血尽数吞噬。非但如此,他似乎因祸得福,触及了搬山境的神禁领域。”
梅映雪闻言,连忙朝君傲看去。
果然,君傲的身体上正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不是法力,也不是真元,而是来自他身体最深处,源自每一个细胞的变化。
搬山境,打磨真气,淬炼肉身,最终力能搬山。
而搬山境的神禁领域,便是突破肉身极限,改造全身每一个细胞,最终实现脱胎换骨的蜕变。
此刻,变异的永生血如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君傲体内缓缓流淌。
每流经一处,那一处的细胞便剧烈震颤,如同干涸的大地吸饱了甘霖,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肌肉纤维在重塑,骨骼密度在攀升,经脉壁障在加厚,就连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细胞深处,都有暗金色的符文在凝聚。
君傲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地攀升。
他的身形虽然依旧是七八岁的孩童模样,可那股从骨髓深处溢出的压迫感,却如同蛮荒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一天之后,君傲终于完成了蜕变。
他睁开双眼,那眸子深处有两道暗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他缓缓握了握拳,只觉体内力量澎湃如潮,浑身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感觉,若是在现实界,自己这一拳足以撕裂空间。
可这虚拟宇宙的空间法则太过稳固,远非现实界所能比拟。
君傲忍不住一拳轰出。
纯粹的肉身之力,没有半点法力加持。
恐怖的气浪瞬间爆发,拳锋之前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白色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轰然炸开,周围的空间竟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若不是这方秘境乃是由天妒剑主那等存在的洞天世界所化,又有天妒剑坐镇,只怕这一拳便要毁去半座剑冢。
梅映雪激动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君傲,小脸埋进他肩头,声音带着哭腔:“相公,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刚才我差点担心死了!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吞了那纪元之力,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君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就这么抱在一起,相互安慰。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画面本该温馨,可男孩那一拳轰出的余波还未散尽,场面便显得有几分诡异了。
天妒剑悬在二人身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待到二人分开,才缓缓开口:
“丫头,你可愿拜我主人为师,接受他的传承?
主人的传人,我已寻找了万古。
这世间剑道天才无数,可入得了主人门墙的,却寥寥无几。
而能在搬山境便将荒芜剑诀领悟至大成、又能在生死之间斩出主人当年风采的人,只有你一个。
若你愿意,便算是我天妒,代主人收徒。
这是万古以来,头一遭。”
梅映雪激动地看着天妒剑,毫不犹豫地应下:
“弟子愿意!”
她虽没见过那位大人,但自幼修行剑道,对那位传说中的剑主有着近乎本能的仰慕。
再者,她苦修荒芜剑诀多年,如今得到天妒剑的认可,又知晓此剑与那位大人的渊源,心中早已热血翻涌。
天妒剑灵轻叹一声,随即周身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剑光。
那剑光将梅映雪笼罩其中,似有万千剑意在她周身游走,每一道剑意都如丝如线,最终化为一道古老的剑形印记,印入梅映雪的眉心。
这是剑宗最古老的拜师仪式,或者说,是那位剑主留下的收徒仪式。
简单的仪式完成之后,天妒剑道:“丫头,把你那柄刚合一的新剑胎拿出来。”
梅映雪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那柄融合了拓跋青禾所赠剑胎与杨武立剑胎的新剑取了出来。
那柄剑悬浮在她掌心,通体流转着梦幻般的霞光。
天妒剑剑身微颤,似有几分怀念:
“这两柄剑胎,原本便源于我。
当年主人带着我在未知之地大战,纪元之力疯狂反扑,我被打得崩了两个豁口。
那两个豁口崩落后,跌落诸天,化作了两柄剑胎。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它们,却始终没有消息。
没想到它们竟会在你手中重新合一,这也算是冥冥中注定了的缘分。”
君傲和梅映雪这才注意到,天妒剑的剑身上果然有两个极小的豁口。
那豁口极浅极小,若非天妒剑自己指出,他们恐怕永远都发现不了。
天妒剑轻轻一颤,那柄新合的剑胎竟自动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天妒剑剑身之中。
两个豁口被精准地补全,天妒剑在这一刻爆发出无法形容的锋芒。
那剑光并不刺目,却让整座剑冢、整个秘境、乃至秘境之外的虚拟宇宙空间都为之震颤。
一道极细极细的黑线自剑尖蔓延开来,那是真正的空间裂缝,是剑锋自然散发之下,将副本空间切割开来的痕迹。
仙帝神兵全盛之威,恐怖如斯。
这天妒剑的一丝自然剑意,竟连虚拟宇宙副本的空间都能斩开。
要知道,这副本空间乃是天道规则所化,其稳固程度远超现实宇宙。
天妒剑仅仅只是恢复完整,便能切裂空间。
若它全面复苏,恐怕连副本本身都承受不住它的锋芒。
随后,天妒剑收敛了所有剑气,重新化作一柄古朴的长剑,再无异象。
它轻声道:“丫头,我的剑身虽然已复,但剑灵尚未完全复苏。待你修为渐深,我的力量也会随你一起恢复。现在,我便进入你的气海之中,传你主人最后的传承。”
话音落,天妒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梅映雪气海之中。
梅映雪只觉气海一沉,体内多了一柄沉甸甸的剑。
而原本盘踞在她气海深处的仙殿,竟不由自主地往远处挪了挪,连它都感受到了天妒剑散发出的恐怖锋芒,本能地选择了退避。
天妒剑的声音自气海中传来,带着几分郑重:
“丫头,主人的传承有三。
其一,草字剑诀心法,你已学会;其二,荒芜剑诀剑招,你亦已精通;其三,武道真解。
这武道真解,才是主人真正的核心传承。
接下来,我便传你武道真解。”
梅映雪闻言心中一动,忍不住道:“武道真解?相公修炼的武道真解?”
天妒剑的声音多了一丝复杂:“
不错,这小子的确修炼了武道真解。
可那并非主人所传,而是洛惊鸿那女人当年与主人切磋之后,自己悟出来的。
她的武道真解,与主人的武道真解,同源而异流。”
梅映雪彻底怔住了。
娘当年竟然仅仅与师尊切磋了一场,便能将师尊的至高绝学偷师领悟出来,甚至自成一派。
这份天资,放眼诸天万界,简直是独一份。
她忽然想到君傲那近乎妖怪的悟性,顿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有其母必有其子。
“师尊……与娘亲的武道真解,究竟有何不同?”梅映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恭敬了起来。
天妒剑缓缓道:“主人的武道真解,重在一个‘破’字,破万法,破万道,破一切虚妄;而洛惊鸿的武道真解,却在‘破’字之后,多了一个‘立’字。破而后立,以万法养己身,以万道铸己道。两者各有千秋,俱为无上正途。便是主人当年,也曾赞不绝口,说此女将来成就,必不在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