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被太阿剑这话吓到了，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星落城客栈房间里，苏颖曾偏过头，认真地问他。
师弟觉得，我和师尊还有吴师弟，真的是天道规则所化的NPC？
当时他只当是这位大师姐开的又一场玩笑。
苏颖逗过他太多次了，喂毒丹、骗酒喝、变着法地坑他的虚拟币，以至于那天夜里她问出这句话时，君傲只是愣了一瞬，便揭了过去。
可此刻太阿剑这么一问，他整个人有些恍惚起来。
他在心中反问：“难道他们不是NPC吗？副本里除了玩家就是NPC啊。天道构建虚拟宇宙，以规则化生万物，剑宗也好，星落城也好，这些不都是天道的手笔？”
太阿剑的器灵缓缓开口：“你的身边不是有个身怀天瞳的丫头吗？你让她用天瞳看一看这个世界。有些东西，眼睛会骗你，神念会骗你，但天瞳不会。天瞳洞照的从来都是世界的本质。等看过了，你再回来与我说。”
君傲正走神之际，梅映雪喊醒了他：“发什么呆？我感觉这河流的尽头有东西在呼唤我。我们一起杀上去！”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君傲的手便朝前方冲去。
前方，迷雾的颜色开始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浓雾渐渐加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点一点地染成了黑色。
视线被彻底阻挡，神念也被压缩到了不足十米的范围。
那黑色的雾气中仿佛藏着无数只眼睛，一道道冰冷的目光穿过浓雾落在他们身上，让人背脊生寒。
君傲只觉周身一紧，下一刻，一股凌厉的剑意便从侧面袭来。
“噹！”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君傲背部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掀得朝前飞出。
幸好梅映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飞得更远。
梅映雪反手一剑，将那偷袭的剑妖斩成两段。
她转头看向君傲背部，那里衣袍已被划开一道口子，可破损的衣物之下，皮肤上只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白痕，连血珠都没有渗出一滴。
“相公，你这肉身也太变态了吧。刚才那头剑妖少说也有九步登天的修为，全力一击你居然屁事没有？”梅映雪的语气里满是惊讶。
荒古圣体在同辈之中已是最顶尖的肉身，可与君傲这八重双禁肉身加万劫体相比，终究还是差了几分。
她自问方才那一下若是落在她身上，必定见血。
君傲揉了揉后背，咧了咧嘴：“疼还是有点疼的。这剑妖乃是剑气所化，虽然锋利无比，但终究是虚幻之物，纵使有九步登天的修为，也发挥不出九步登天的实力！”
说话间，又有剑妖袭来。
这一次梅映雪下意识地挥剑迎上，可那剑妖却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如同一条游鱼般绕过了她，直取君傲。
君傲背对着那剑妖，只觉后心一寒，右拳下意识地握紧，体内法力翻涌。
可那剑妖的利爪落在他身上，却如同砸在了一块仙金上，发出“噹”的一声脆响。
剑妖自己反被震退数尺。
梅映雪趁机一剑斩杀，剑光掠过，那剑妖应声而断。
“奇怪，这些剑妖为何只攻击你，却对我视若无睹？”梅映雪提着剑，四下扫视，果然又有一头剑妖绕过了她，直冲君傲而去。
君傲不躲不闪，任凭那剑妖一爪抓在他肩头。
又是“噹”的一声，剑妖被自己的力道震得一个趔趄，竟没能在君傲肩上留下半点痕迹。
见此情形。
君傲心中越发笃定，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梅映雪道：“娘子，看来你的大机缘来了。”
“什么意思？”梅映雪问。
“这些剑妖之前还攻击你，眼下却不攻击你了，只有一个可能……你得到了这秘境主人的认可。那河流尽头的呼唤，那每杀一头剑妖便增强一分的剑意，还有现在剑妖对你的刻意避让，都是那秘境主人在为你铺路。”
说话间，又有剑妖从黑雾中袭来。
这一次为了印证猜想，梅映雪并未出手。
果然那剑妖绕开了她，如一道闪电般直取君傲。
利爪狠狠拍在君傲胸口，噹的一声，只将他震退一步。
君傲被打出了火气。
虽说这些剑妖伤不了他，但真他妈疼啊。
别看他表面云淡风轻，每一次挨打都像是有人抡着铁锤往他骨头上砸。
别的神通、武技、奇术都用不了，但他这一身肉身之力还在，法力还在。
九百九十九丈法力凝聚在右拳之上，君傲猛地回身，一拳轰出。
那头九步登天的剑妖被这一拳正面击中，整个身躯在半空中炸成了漫天碎片。
“喂！那可是我剑气的养料！”梅映雪气得跳脚。
“抱歉，一时没忍住。”君傲讪讪地收回拳头。
于是，前行的路上，君傲成了妥妥的挡箭牌。
黑雾中的剑妖源源不断地袭来，却只认准君傲一个目标，各种利爪、剑气、撕咬轮番招呼在他身上，噹噹噹噹的声响不绝于耳。
君傲被这群剑妖围殴，浑身上下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片。
梅映雪则跟在他身后，悠哉游哉地补着刀，一剑一个，剑意也越发强大。
每一剑挥出，都比前一剑凌厉数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骤然一亮。
黑色的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视野瞬间开阔。
眼前的景象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剑冢。
剑冢之内，密密麻麻悬浮着各种各样、数不清的剑。
长刀长剑，古枪古戟，有的通体漆黑如墨，有的晶莹剔透如水晶，有的剑身上铭刻着古老的符文，有的剑柄上缠绕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放眼望去，足有数十万之众。
每一柄剑上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剑意，品阶皆是不凡。
圣器、准帝器，甚至还有几柄完整无缺的帝剑。
这是一座由剑组成的海洋，是一片属于剑的墓园。
而在那数十万长剑之上，不断有剑意涌出。
那些剑意中夹杂着一种君傲极为熟悉的气息，那是黑暗之力，一股被黑暗之力污染的剑意。
那剑意从剑身上剥落下来，在剑冢上空凝聚成形，化为一头头剑妖。
这便是剑妖的来源。
这数十万柄长剑，便是数十万头剑妖的母巢。
梅映雪仰头望着这片剑的海洋，眼中满是震撼。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在无数剑意的共鸣之下，从剑道本能中生出的战栗。
而在剑冢的最中央，悬着一把剑。
那把剑被数十万柄剑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剑身通体呈一种深邃的黑色，没有剑鞘，就那么安静地悬在那里。
它周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剑意喷薄，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神芒流转，只带着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纪元之后的无言沉重。
仿佛整片天地在它面前，都要安静下来。
君傲体内的太阿剑忽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剑身竟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呜咽般的剑鸣。
太阿剑器灵的声音响起，那是君傲从认识这柄剑以来，第一次听到它如此失态。
“竟然是它！是它……它还在这里，它竟然还在这里！”太阿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是谁？你认得这把剑？”君傲连忙追问。
太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缓缓开口：“当年我家主人持我斩尽诸天强敌，是为无敌。可我主人一生只拜一人。那是我主人终其一生都未能追上分毫的存在。这把剑，便是当年那位大人从不离身的佩剑。”
“它的名字叫……天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