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婚风波过后,九境城的热闹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朝堂上,几位大臣轮番上阵,今日兵部侍郎上折子言说“和亲之事关乎国体,望陛下三思”。
明日工部尚书又递奏章说“永安公主乃九境之宝,岂可远嫁”。
他们那群糟心玩意,自幼便不受管束,若真跟着九商去当了什么陪嫁小子,他们这些当爹的怎么办?!
晏庭被吵得头疼,把折子往旁边一推,端起茶盅喝了一口,不咸不淡丢下一句,“婚约已定,不可更改。”
大臣们面面相觑,只好作罢。
可有人不肯作罢。
晏承轩带着文院那群学子,像群嗅到了腥味的猫整日跟在梅白辞身后,逮着机会就给他添堵。
梅白辞走到哪儿,他们就出现在哪儿,阴魂不散,比影子还敬业。
梅白辞难得偷闲上街逛逛,想给郁桑落买支簪子。
他在首饰铺子里看了半天,拿起一支白玉兰簪,他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
落落不喜太繁琐的饰品,这般简单的款式想必正合她意。
正要掏钱,铺子门口倏地涌进来一群人。
晏承轩走在最前面,双手环胸,下巴扬得老高。
身后跟着文院十几个学子,一个个气势汹汹,像来砸场子的。
晏承轩往柜台前一站,抖着腿,街溜子似的,斜眼看着梅白辞,“掌柜的,这店里所有的钗子,本皇子全包了。”
掌柜的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像铜铃,“全,全包了?”
“全包了!”晏承轩把一叠厚厚的银票拍在柜台上,“数数!不够本皇子再添!”
随着晏承轩话音落下,文院学子们一拥而上。
柜台上、架子上、橱窗里的钗子全扫进了带来的布兜里,动作之快,像训练有素的抢匪。
梅白辞手里那支白玉兰簪,也被一个人顺手抽走了。
“……”
他站在原地,手里空空的,看着晏承轩。
晏承轩双臂环胸,抖着腿,斜着眼看他,“怎样啦?不爽打我啊!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买东西啊?穷鬼!呵!”
梅白辞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又看了看晏承轩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角抽了下,转身便走。
晏承轩在后面得意忘形的喊:“诶!以后多带些钱!别小气吧啦的丢人!”
梅白辞:……
又过一日,梅白辞想着买些糕点回去给郁桑落,他记得她爱吃桂花糕。
城南有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做得极好,他特意绕了半座城去买。
刚到店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唰”地站到了门中间。
晏承轩双臂一张,把店门堵得严严实实,那架势像尊门神。
他清了清嗓子,朝街上的行人喊了一嗓子:
“诸位!今日这店中的糕点本皇子包了!想吃想拿的尽管来!”
话音落下,街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有人抢桂花糕,有人抢绿豆糕,有人连包装的油纸都抢走了。
掌柜的急得直跺脚,“三皇子!三皇子!小店小本经营啊……”
晏承轩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塞进掌柜手里,“够不够?”
掌柜的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不说话了。
梅白辞站在人群外面,眼皮使劲跳了两下,只得转身离开。
晏承轩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九商殿下慢走啊!下次再来!”
然后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对身后的人说,“走,收工。”
秦铭凑上来,小声问:“三皇子,咱们这样能行吗?”
晏承轩把下巴扬得更高了些,“管他行不行,他一天不走,本皇子就一天不让他好过。”
秦铭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入夜,梅白辞住在客院,刚洗漱完,正准备熄灯睡觉。
如果说白天只是小打小闹,那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噩梦。
梅白辞刚躺下,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那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猫叫春,又像驴打滚,还像有人在拿指甲刮铁锅。
他闭着眼睛忍了一会儿,那声音非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离谱。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迅速坐起来,掀开被子大步走到门口。
月光下,晏承轩带着一群文院学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院中。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晏承轩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把琵琶,架势摆得十足。
手指按在弦上,正要拨下去,看见梅白辞出来,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收回来,清了清嗓子,下巴一扬。
“……”
梅白辞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嘴角猛抽了一下。
他看着晏承轩,晏承轩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三秒。
“三皇子,”梅白辞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此处就是为了闹我?”
晏承轩叉腰,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梅白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本殿下好像未曾惹你吧?”
晏承轩一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不知所措了半晌,最后硬着头皮,端着架子,“郁桑落还未同本皇子道过歉,你若识相点,就跟她取消婚约,不然本皇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梅白辞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红眸里映着月光,“所以,你就是为这个?”
晏承轩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可他还是硬着头皮,“那又怎么样?!你若是不允,本皇子就天天闹你!白天闹!晚上闹!你吃饭闹!你睡觉也闹!闹到你退婚为止!”
梅白辞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打了个呵欠。
他转身,摆了摆手,“那你们继续。”
他走了两步,倏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笑意,“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郁先生就住在隔壁,若吵醒她,那……”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可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因他的话安静了一瞬,那静谧持续了大概三息,所有人都看着晏承轩。
秦铭缩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三皇子,怎么办?”
晏承轩抱着琵琶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看了看梅白辞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他咬着牙,把琵琶往秦铭怀里一塞,“明日再来寻他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