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时间,天远学院的家长群里,悄然兴起了一个不成文的,却被所有人严格遵守的“君子约定”。
这个约定的名字,就叫“君子不拆”。
顾名思义,就是所有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的家长,都必须无条件地,忍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绝对不能在孩子回来之前,擅自拆开那封充满了神秘感的信件。
这个约定的起因,说来也有些好笑。
最早,是一个刚刚收到通知书的家长,在群里兴奋地发了一张照片后,随口问了一句。
“各位,你们说,我要不要先拆开,看看里面到底长啥样啊?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实在是太好奇了!”
“我问过学校老师,说里面有很多专门给学生的礼物,我太好奇了,天天都在想这事儿呢。”
结果,他这话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接到了自家孩子打来的,十万火急的电话。
电话里,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愤怒。
“爸!你是不是想拆我的通知书?我告诉你!绝对不许拆!你要是敢拆,你等着!”
“我找糯米收拾你!”
这位家长被自家孩子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给弄得一头雾水。
他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发到了群里。
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多同样收到了通知书的家长,纷纷表示,自己也接到了来自孩子的,“措辞严厉”的警告电话。
“我家闺女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说那封信,她要回来‘亲启’!还说什么,这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仪式感,谁都不能破坏!”
“没错!我儿子跟我说,他听学校里的学长学姐们传言,这次的通知书里,说不定,还藏着陆校长或者宋老师亲笔写的信!这要是提前拆了,那份开盲盒的期待感,不就全没了吗?”
“何止是信啊!我听我侄子说,里面还有每个学院专属的徽章呢!那可是绝版的!也叫盲盒!提前拆了,就不灵了!”
这些来自学生们的“内部消息”,在家长群里,越传越玄乎,越说越神秘。
到最后,原本只是一个孩子对自己父母的小小要求,竟然演变成了一个所有家长都必须共同遵守的约定。
“通知书,一律等学生回来以后,由他们自己亲手拆开!”
“谁要是没忍住提前拆了,必须在群里,发一个2000块钱的红包,以示谢罪!”
“没错!自己还不能领!”
一个家长在群里,开玩笑道:
“咱们这哪里是等孩子拆通知书啊,这简直就是在等孩子回来,给我们揭晓盲盒的答案啊!”
另一个家长,也跟着自嘲道:
“是啊,天远学院,硬生生地,把一份录取通知书,给做成了让我们这些当家长的,只能看,不能摸的限量版盲盒。我们啊,就只能干瞪眼,干着急。”
“听说还是宋老师带头做的,真是才女啊。”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干瞪眼,也高兴!”
这句话,瞬间,就获得了所有人的点赞和共鸣。
是啊,这份甜蜜的等待,这份被孩子“支配”的焦急,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李刚自然也是这个“君子不拆”约定的,最坚定的拥护者之一。
至少,他自认为他是君子。
他把那封装载着全家荣耀的录取通知书,从保险柜里拿了出来,又用一个密封的塑料文件袋,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包了起来,然后,才重新放回了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还觉得不放心,把那串掌管着保险柜密码的钥匙,和自己店里一大串生锈的旧锁钥匙,混挂在了一起。
看着丈夫这副郑重其事,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样子,王芳忍不住笑了。
“我说你不至于吧?还用得着把钥匙给藏起来?”
“你到时候找不到钥匙怎么办?”
李刚却一脸的严肃。
“那必须的!这叫,以防万一!”
“万一我哪天喝多了,或者梦游了,没忍住,给打开了怎么办?”
王芳白了他一眼。
“你少来。我问你,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一个人站在保险柜前面,发了将近十分钟的呆?”
李刚被问得一愣,随即,老脸一红,强行狡辩道:
“我……我那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关于历史传承的学术问题!”
“哦?什么学术问题?说来我听听。”王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李刚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在想啊,咱们闺女这封录取通知书,以后,那肯定是得放进天远学院的校史馆里,作为镇馆之宝,永久陈列的。”
“你说,到时候,校史馆在介绍这件文物的时候,是不是也得把我这串,曾经和它‘朝夕相处’过的,沾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旧锁钥匙,也一并给陈列进去,作为历史的见证?”
王芳听完,无语了。
她哭笑不得地,推了他一把。
“行了,别到时候找不到钥匙来开,到时候我要把视频发家长群里的。”
李刚却不以为然。
“嘿,我还记不住?才几把破钥匙,瞧不起谁啊?”
夫妻俩,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拌了几句嘴。
最后,两人看着对方,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家里的气氛,因为这份等待,反而变得格外温馨。
家长群里,关于这个“不拆”约定的话题,也还在继续。
一个家长,在群里,忽然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封同样被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录取通知书,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床头柜上。
而通知书的旁边,赫然还放着一根,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乌黑发亮的……筷子。
群里,立刻有人好奇地问道:“老哥,你这照片是啥意思啊?通知书旁边,放根筷子,是干嘛用的?”
那位家长,很快就回复了。
“嗨,别提了。我家那小子,在电话里跟我说了,这根筷子,是他专门用来‘监督’我的。”
“他说,他不在家的这段日子,我要是敢动他那封通知书一下,等他回来了,就用这根筷子打我一下!而且角度各方面他都记着的,偏一毫米都不行。”
这个回复一出来,整个群,再次笑疯了。
“哈哈哈!太有才了!物理监督,最为致命!”
“学到了!学到了!我也得赶紧找根鸡毛掸子,放我儿子通知书旁边!”
就在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群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头像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家长,忽然冒了泡。
“你们这些新来的家长,还是太嫩了点。”
“想当年,我们家孩子,收到天远高中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们也是跟你们现在一样,一个个跟供着祖宗似的,谁都不敢动一下。”
“现在好了,孩子都考上大学了,结果,还是这样。”
“所以说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天远,是一点都没变啊。”
这句话,充满了过来人的沧桑与感慨,让群里的气氛,瞬间沉淀了下来。
很快,就有人回复了他。
“不,变了。”
“通知书,比以前更厚了,设计得更精美了,里面,还多了徽章和手写信。”
那位老生家长看到这条回复,也笑了。
他打出了一行字。
“是啊,厚的是纸,多的是物。但不变的,是天远那份,把学生当成宝的,滚烫的心。”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一时间,“厚的是纸,不变的是心”这句话,让不少家长都觉得有道理。
莫名其妙就开始在群里复制粘贴,在群里,形成了整齐划一的队形,开始接龙了。
李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不断滚动的,同样的一句话,没有再参与讨论。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机,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沾了机油的软布。
然后开始仔细地,为一把布满铜锈的旧锁,上着油。
窗外,新栽的桂花树,正散发着阵阵清甜的香气。
九月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浮躁,变得格外的,宁静而悠远。
闺女都大学喽,时间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