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莫弯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瓶酒。
王晓亮一眼认出来了，直播时魏子衿用的伴手礼。
“道具嘛，不验验货说不过去。”萧莫拧开盖子，给王晓亮面前的纸杯倒了小半杯，自己倒满。
“晓亮，今天高兴，陪我整点。”
王晓亮确实高兴。
他看了眼魏子衿。
“你开车。”
魏子衿点头，拿了瓶矿泉水。
两只纸杯碰在一起，王晓亮仰头干了，入口顺滑，口感确实不赖。
萧莫放下杯子，转向魏子衿。
“头一回播，啥感受？”
“紧张。”
“就紧张？”
魏子衿两只手捏着矿泉水瓶，拇指搓着标签边角。“还有点……不好意思。知道自己是在卖货，总觉得哪里不对。做采访的时候不会这样，可一扯上产品，就老想着——观众会不会觉得我太商业了。”
萧莫笑了一声，又给自己满上。
“我倒觉得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魏子衿抬起头。
“表达能力就不说了，电视台出来的底子，这不稀奇。关键是你那股劲儿——你推精华液的时候弹幕全在喊买，你知道为啥？因为你不像在卖东西，你像在跟闺蜜安利。这玩意儿学不来。”
“而且你的粉丝群体真心不错，这种轻奢的护肤产品，我之前都不敢卖。”
“我的粉丝中，女的占比少，购买力相对也差点。”
魏子衿有点不自在，客气了一句。“这多亏了萧哥成全。”
萧莫端着杯子没喝，手指在杯沿上绕了一圈。
“跟你们说个事。”
糯米坐对面，低头看手机，屏幕都没划动。王晓亮注意到了。
“原先糯米的计划，是把你们招进公司来。”萧莫停了一拍，“你来，顶我的位置。”
桌上安静了两秒。
魏子衿手里的瓶子不动了，标签被她撕下来一小条。
“萧哥，我——”她下意识扭头看王晓亮。
“我不太懂直播。我连节奏都摸不着。”
萧莫摆手。
“别客套了。我跟糯米想法一样——以前那套模式，早晚完蛋。”
他身体往后一靠。
“观众会疲劳，同一个人，同一套路子，天天在那嚎——三二一上链接！家人们今天给你们破价了！全网最低！”
他学了两句，自己先笑了。
“火一阵子可以，但越来越难。半年前我直播间掉了三成粉，数据摆在那，要不是你朋友的那场世纪婚礼，恐怕就凉了。”
王晓亮听着，手里的纸杯转了两圈。萧莫能在这行混的风生水起，脑子比谁都清楚。他把底牌全掀开来说，说明是真想透了。
“以后的直播，内容才是核心。”萧莫两手交叉搁在桌上，“就像今天我们干的——和嘉宾聊几个小时，聊他们的事。你的节目《小魏访谈》聊的是普通人，到我们这聊的就是明星，有流量有话题的。产品穿插进去，不生硬，观众不排斥。”
他又顿了顿。
“我播来播去永远是我这张脸，观众看腻了就是看腻了。可你不一样，每次换人物，隔一阵再轮一次，内容永远是新鲜的。只要融合得好，能一直播下去。”
“可你也行呀，今天咱们聊的不就很好吗？”
“今天是聊我自己的事，当然可以了，对其他人，其他事，我只能抓瞎，晓亮知道，我的视频的文本都是出自糯米，我哪有那个水平。不过有一点我行，骂人不带重样的，还不带脏字。”
王晓亮没有接话，给两人又倒上酒。
主动伸过去。
纸杯碰了一下。萧莫一口闷了，手背擦嘴。
“后来电视台不放你，糯米临时改了方案——子衿进我直播间串门。结果数据比预期好得多。”
糯米这时候抬了头，手机扣在桌面上。
“之前就说好了，今天数据跑出来，就把这个模式往下推。”
“给子衿单独开一个直播间。就是跟人聊天，明星也好，有故事的素人也好，该聊啥聊啥。切片视频单剪，挂小黄车，二次分发。”
他看着两个人。
“怎么样？”
魏子衿又看王晓亮。
今晚第三次了。每到关键节点，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拍板，而是往他这边递。
王晓亮开口：“从第二次就自己单干？”
“对。”萧莫很干脆，“子衿再来我直播间就尴尬了。串门还串上瘾了？没法交代，对她不好。自己立起来，才是长久的事。”
王晓亮点了下头。
这步棋对。今天的数据已经证明了魏子衿的市场价值，没必要再借萧莫的名声了。
“那就听萧哥和糯米的安排。”
第三杯碰完，萧莫脸已经上了颜色。
糯米拿起手机又划了两下，又放回桌上。
“子衿。”
“嗯？”
“今天我那个助理加你微信了？”
魏子衿愣了一下。“加了。”
“什么时候加的？”糯米歪了下头，语气随随便便的，“我一直留意着，没看见。”
“我去上厕所碰见她的。她说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工作对接。”
糯米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又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才说：
“这工作的主动性是真不错。”
这句话是夸张飞的，但王晓亮听出了的别的意思。
糯米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夸张飞？
这里边有事吧？
管他呢，和咱们没有关系。
“问你个问题。”糯米再次放下手机，“如果她拉你去别处播，你去不去？”
“不去。”这一次魏子衿没有看王晓亮，就直接给出来答案。
“我不喜欢，背后搞事情的人。”魏子衿表情平静。
王晓亮当然知道，魏子衿说的是什么意思。
梁燕妮，解慧，主任，副台长，还有解慧背后的人，都喜欢背后搞事情。
她对这样的人已经够够的了。
王晓亮明白了，这张飞有问题。
她明显比其他的应聘者段位要高。
她主动放弃待遇更好的网红助理的职务，冒着淘汰的风险，回来再找糯米。
不对，她是想用自己把好工作，让给了更困难的人，来博取糯米的好感。
找到更好的位置。
糯米给了她区别对待，留下她做了自己的助理。
她当时的兴奋，都无法隐藏。
难道是糯米在试探她，她中招了？
自以为高手的张飞，被真正的高手糯米，给拿捏了。
这张飞就是个同行，过来学习，挖网红的。
王晓亮看向糯米，她此刻还在看着手机。
他知道她是在看什么了。
她在调监控录像，她在看张飞。
此刻，糯米抬起圆脸，对魏子衿笑了起来，很亲切。
“子衿，你怎么和我一样。看来，我们做朋友会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