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生锈的锯条，来回锯扯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牢房厚重的液压门再次滑开，伴随着刺骨的寒气，一队穿着全覆式黑色防暴甲、面具上喷涂着“I.C.E”（Internal Cleaning & EnfOrCement，内部肃清与执行局）字样的武装人员闯了进来。
他们手里提着的不是警棍，而是正在嗡嗡作响的链锯枪。
“例行清算。”
领头的队长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某种合成的电子噪音。他举起手中的战术平板，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在牢房内横扫而过。
“D-9区，本月灵石废矿筛选率低于标准线15%。根据《资源优化法案》，需剔除五名低价值个体，送往生物质反应堆回收。”
牢房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刀疤脸，此刻脸色煞白，两条粗壮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他太清楚“回收”是什么意思了。那不是死亡，那是被扔进绞肉机里，变成维持这座监狱运转的生物燃料。
“点到名字的，出列。”
激光红点在人群中跳动，像死神的准星。
“D-9527，D-9528……”
红点停在了墨尘和阿吉的眉心。
阿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刀疤脸则是长出了一口气，那是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庆幸。他甚至讨好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藏进阴影里。
“带走。”队长挥了挥手。
两名肃清队员大步上前，机械外骨骼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们伸手抓向像死狗一样的阿吉。
“等等。”
一个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墨尘从铺位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而是径直走向那个领头的队长。
“退后！否则就地处决！”肃清队员手中的链锯枪猛地拉响，旋转的锯齿距离墨尘的脖子只有几厘米。
墨尘停下脚步，嘴角噙着一抹标准的、商务谈判式的微笑。
“长官，我是D-9527。在你们把我和我的助手扔进反应堆之前，我想请教一个数学问题。”
队长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还要做算术题的疯子。
“一个标准单位的生物燃料，能产生多少能量？大概50千卡？”墨尘语速平稳，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笃定，“但一个经过专业训练、拥有精密操作能力的熟练工，每天能创造多少价值？至少500灵石。”
他指了指地上瑟瑟发抖的阿吉，又指了指周围那些麻木的犯人。
“你们正在把黄金当成废铁烧掉。这在经济学上，叫做‘资产流失’。如果我是典狱长，我会以渎职罪把你们全部枪毙。”
“放肆！”队长大怒，抬起枪托就要砸向墨尘的脑袋。
“我是高级资源管理顾问。”墨尘没有躲，甚至往前顶了一步，那是上位者才有的侵略性姿态，“我的脑子里装着最高效的‘流水线作业法’。给我三天时间，我能让这个监区的产出翻倍。”
枪托停在半空。
队长狐疑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在这个鬼地方，吹牛的人很多，但敢拿命吹牛的人很少。而且，这个监区的产量确实是老大难问题，上头已经骂过很多次了。
“翻倍？”队长冷笑一声，“你知道这里的矿石筛选有多难吗？那是高辐射废矿，这些垃圾撑不过三个小时就会精神崩溃。”
“那是因为你们的管理方式太原始。”
墨尘转过身，目光扫过牢房里那群如待宰羔羊般的犯人。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气质变了。
那种冷酷的、精于算计的商人气息稍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极具煽动性的光辉。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暴雨中、对着千万修仙者演讲的男人——楚轩辕。
既然要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那就得借那个老疯子的“道”用一用了。
“同胞们！”
墨尘猛地张开双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回荡在死寂的牢房里。
“抬起头来！看着这些枪口！你们在害怕什么？害怕死亡吗？”
犯人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枪口下的疯子。
“不，你们害怕的不是死亡。你们害怕的是毫无价值地死去！”墨尘的声音逐渐高亢，眼神锐利如刀，“看看你们自己！曾经是一方霸主，是宗门天才，是街头好汉！现在呢？像牲口一样被圈养，被筛选，被当成垃圾扔进炉子里！”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你们是一盘散沙！因为你们在互相倾轧！因为你们把力气都花在了抢夺那一点点发霉的面包上！”
墨尘猛地指向那个牛头人，又指向角落里的精灵。
“你，力大无穷，却只会像驴一样蛮干！你，感知敏锐，却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资本……哦不，典狱长把你们分开关押，就是为了剥削你们的剩余价值！他让你们以为彼此是敌人，从而忽略了真正的压迫者！”
这套词儿真他娘的顺口。墨尘在心里腹诽，脸上却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圣徒模样。
“想活命吗？想不想挺直腰杆，让这些拿着枪的老爷们求着你们干活？”
“想……”阿吉带着哭腔，第一个喊了出来。
“大点声！我听不见！”
“想！！”几个被压抑太久的犯人红着眼吼道。
就连刀疤脸也被这种诡异的气氛感染，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他从未听过这种言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那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墨尘猛地转身，看向那个已经看傻了的肃清队长。
“长官，你也看到了。这不仅是劳动力，这是被压抑的生产力。”墨尘恢复了那种彬彬有礼的微笑，“把他们交给我。三天。如果产量没有翻倍，我自己跳进反应堆，不用劳烦您动手。”
队长沉默了许久。面具后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似乎在评估风险。
“三天。”队长放下了枪，声音冰冷，“如果少一块灵石，我会把你切成两千片，分批扔进炉子里。”
“成交。”墨尘伸出手，仿佛是在高端酒会上达成了一笔并购案。
肃清队撤走了。
液压门重新关上。牢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几十双眼睛再次聚焦在墨尘身上。这一次，没有了贪婪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敬畏。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能从死神手里把人抢回来的，就是神。
“大……大哥。”刀疤脸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连称呼都变了，“刚才你说那个什么……生产力，是啥功法？能教教俺不？”
墨尘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血渗了出来。
他看着这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囚犯。在他们眼里，他是救世主，是带领他们反抗压迫的英雄。
但在墨尘的数据视野里，这些只是一个个待开发的“人形矿机”。
“那是以后要学的。”墨尘指了指地上的干草，“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把牢房分成三个区域。力量型去左边，感知型去右边，手巧的坐中间。”
“我们要干啥？”阿吉擦干眼泪，一脸期待。
“干活。”
墨尘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那是标准的福特式流水线模型。
“从今天起，我们不单干。牛头人负责粉碎原矿，精灵负责筛选灵气波动，鱼人负责清洗矿渣。每个人只做自己最擅长的一个动作，重复一万次。”
墨尘抬起头，幽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不可测的阴影。
“记住，我们不是在为监狱干活。我们是在进行伟大的……资源整合。”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顺便帮我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还有，”墨尘看向刀疤脸，“你的肾，如果不想废掉，以后每天晚上把你的那份肉汤给阿吉。营养不良会影响工人的产出效率。”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给！都给！只要能治好俺这毛病，俺喊他爷爷都行！”
阿吉受宠若惊地缩了缩脖子。
墨尘靠回墙壁，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微光：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建立初步组织架构。】
【支线任务“监狱风云”进度更新：获得追随者（0/100）→（32/100）。】
【获得奖励：初级身体修复液X1（已自动注入）。】
一股暖流顺着脊椎扩散开来，撕裂般的痛楚减轻了不少。
墨尘嘴角微微上扬。
楚轩辕那个老疯子说得对，团结就是力量。
不过他没说的是，这股力量最后握在谁的手里，才是关键。
“这地狱，”墨尘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也不过是个大一点的工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