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克原本挂着的客套笑容僵住了，右手往回抽了抽，没能抽动。
旁边拎起公文包的卢卡和法务总监停下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谈分成那股火药味没了，脸上只剩下荒唐和无奈。
拉扯了一个多钟头，苹果这帮高管算是摸透了，对面这年轻老板是个顺杆爬的行家，什么条件都敢往外提。
先是接口、无线芯片和电池，接着改应用商店抽成规则，现在看他们松了口，居然连iOS的核心交互入口Siri都惦记上了。
顾屿松开手，指了指沙发示意大家别急着走，自己先坐了回去。
“库克先生，各位别这么严肃，我看咱们今天谈得顺，顺便给苹果提个产品升级的良心建议。”
“为了让你们的手机更聪明、更懂用户，把傻妞接进去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不光iPhOne，你们的iPad、MaCBOOk，甚至台式机，全系终端都能无缝接进来。”
顾屿端起桌上凉透的竹叶青润了润嗓子，抬眼看向还站着的库克：
“早上从双流机场坐星驰S9过来，傻妞有多聪明，库克先生在车上已经试过了。”
“想想看，要是全球果粉手里的苹果设备，一觉睡醒，从只会定闹钟查天气的Siri，变成了能听懂弦外之音、跨软件干活的傻妞，那效果得多好？”
“到时候你们iPhOne X的销量，怕是还得翻一番。”
旁边的卢卡摇摇头，直接冷脸顶了回来：
“顾董事长，Siri是苹果生态的核心入口，牵扯到底层权限和全球用户的隐私安全。”
“把第三方AI模型直接嵌进iOS内核，苹果历史上没这个先例。”
顾屿摆摆手：
“卢卡先生先别急着拒，就算你们现在要端侧大模型，我也给不了。”
“实话实说，端侧大模型这一块，回响科技之前答应过华为，签了白纸黑字的排他协议。”
“那个十二亿参数的端侧天问模型，也就是上周刚发的‘太子’，两年内绝不卖给第二家手机厂。”
“做生意讲契约精神，华为是我们的铁杆盟友，我不能坏了规矩。”
库克和卢卡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铺垫了半天，最后来一句核心的离线模型不卖，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纯拿人寻开心。
顾屿看着两人，话锋一转：
“不过端侧模型不卖，走云端API接口调用也挺好。”
“你们不用大改系统底层，只要在Siri后台接一根天问三号大模型的专线，苹果直接向我们批量买API词元额度就行。”
“用户在前端喊的还是Siri，背后帮他们写邮件、做表格、修图剪视频的脑子，换成傻妞。”
顾屿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冲库克挤了下眼：
“看在咱们今天刚谈妥硬件合作的份上，苹果要是按百亿词元包年采购，价格好商量，我给你们打个内部骨折价。”
顾屿余光瞥见身后的林溪和陆知远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辛苦。
这笔账顾屿心里门儿清。
只要苹果图省事，在Siri后台接上天问的API，全球几亿台苹果设备当场就得变成回响科技的算力打工仔。
苹果每年不光要交天价词元过路费，等果粉用惯了傻妞，苹果自家的AI团队直接就能原地解散了。
更关键的是，按前几天他在贵安新区跟上头定下的调子，海外大客户买天问算力词元，走离岸人民币结算才打八五折。
库克要是敢签这个字，明天苹果账上趴着的百亿美金现金，就得乖乖换成人民币流进回响科技的户头。
库克站在茶桌旁，隔着镜片盯着顾屿看了两秒。
顾屿心里清楚，库克虽说是管供应链出身，但在硅谷头把交椅上坐这么稳，政治嗅觉和危机感半点不缺。
今天在接口、电池和打赏抽成上退一步，是为了救火止血；可要是把操作系统的交互大脑交出去，那就是把苹果的命门直接塞进了别人手里。
库克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客套笑意：
“顾董事长这个提议很有前瞻性，我个人也认同AI会重塑未来的终端交互。”
“早上在星驰S9上，傻妞的自然语言理解能力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你也清楚，苹果在库比蒂诺和西雅图也有几千人的机器学习和AI团队，内部正在推进新一代Siri底层升级。”
“把外部大模型的API直接接进iOS系统层，牵扯到苹果长期的技术路线调整，我一个人拍不了板。”
库克微微欠身，打起了太极：
“感谢顾董事长愿意给算力优惠。等回加州后，我一定把方案带到董事会上，和工程高管们认真评估。”
“后续技术路线上要是有合作空间，我让卢卡第一时间联系林总。”
看库克把门关死，顾屿一点不意外。
苹果这家公司骨子里极度封闭傲慢，从芯片、系统到软件服务，向来习惯把所有东西攥在自己手心里。
库克这回虽说被上周的联合发布会逼得登门求和，心里肯定还指望着硅谷那帮高薪挖来的AI科学家，觉得只要砸几十亿美金买显卡，苹果很快也能攒出自家的Siri大模型。
何况眼下贵安等全国五大算力枢纽要到年底才全量交付，现在真放几亿台iPhOne进来，反倒容易撑爆自家的算力池。
想让这帮硅谷巨头低头买算力，光靠嘴劝没用。
得等他们自己砸上百亿美金闷头折腾两三年，在底层架构和数据清洗上撞得头破血流、连天问三号的尾灯都摸不着的时候，他们才会发现，除了接回响科技的接口，苹果根本没第二条路可走。
反正今天敲竹杠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SUperLink接口、星闪芯片和星源电池全塞进了果链，个人打赏和算力包的苹果税也免了。
至于把傻妞塞进iPhOne，本来就是顺手布的闲棋，先在库克心里扎根刺就够了。
顾屿从沙发上起身，笑了笑，不再往下逼：
“理解，这么大的方向，确实得跟董事会商量。”
“反正天问大模型的API接口随时敞开，哪天苹果自家的AI团队忙不过来了，随时找我拿内部价。”
顾屿抬手看了眼表，快一点了，转头冲外间喊了一声：
“知远，让餐厅那边备菜。上午光顾着喝茶谈事了，怎么也得让库克先生尝尝锦城正宗的川菜，尽尽地主之谊。”
见顾屿没在AI的事上死缠烂打，库克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笑着接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一直听说川菜名扬天下，今天正好借顾董事长的光，好好尝尝。”
顾屿引着库克一行人走出办公室，让陆知远在前面领路，先把苹果高管团送上专属电梯，去园区旁提前包下的川菜馆。
顾屿把人送到电梯口，说回屋拿件外套，和林溪、张伟留在了楼上，没跟第一拨电梯下去。
电梯门合上，走廊安静下来。拎着公文包站在旁边的法务张伟走上前，压低声音，指了指手里的文件夹：
“顾董，苹果既然答应改审核指南、免掉打赏抽成和历史账单，咱们上个月交到反垄断部门的那份实名举报信，是不是让律所走程序撤回来？”
顾屿停住脚，斜了张伟一眼：
“撤回来？凭什么撤？”
“张大律师，刚才跟库克谈判，咱们提过撤回反垄断举报这茬吗？”
张伟愣了一秒，眨巴了两下眼。
从头到尾，库克为了保住苹果的脸面，绝口没提反垄断调查；顾屿也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字没沾。
见张伟回过味来咧嘴笑了，顾屿抬手拍拍他肩膀：
“再说了，反垄断部门依职权启动的调查，哪有我们一个举报人说撤就撤的？”
话音落下，顾屿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林溪，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还有林姐，你回去跟研发那边打个招呼。”
“添彩、剪影还有天工COde的iOS和MaC版本，虽然已经做好了，但不用那么快给他们上线。”
“先拖一拖，等苹果那边催到最后关头了，再掐着点给他们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