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杭城西溪园区的灯亮得比平时更晚。
距离双十一狂欢夜只剩两天多，整个园区已经进入连轴转的状态。
电梯里挤着抱电脑的技术员，走廊里有人拿着对讲机一路小跑，连楼下咖啡机前都排起了队。
蔡崇信推开会议室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大屏幕上挂着一行醒目的倒计时。
距离双十一狂欢夜开场：五十三小时四十七分。
“导演组刚刚确认，水立方舞台搭建完成百分之八十五。”负责晚会项目的年轻负责人站起来汇报，
“湖南卫视那边已经完成最后一次导播联调，优酷土豆、芒果台的直播线路也全部确认。”
“主持阵容没问题，节目单也没有大改。”
蔡崇信拉开椅子坐下，抬头看向屏幕：“明星到场呢？”
“蔡依林已经确认彩排时间，赵薇、高晓松、马东那边都已进入京城。刘谦老师的互动魔术还在保密，手机摇一摇链接会在直播时同步放出。”
负责人翻了一页材料，汇报道：
“另外，少年组合的粉丝团已经开始在微博预热，相关话题热度增长很快。”
“水立方现场的商品链接准备多少了？”蔡崇信问。
晚会负责人立刻回答：
“首批一百二十个核心链接，覆盖家电、美妆、服饰、母婴、食品、数码和进口商品。每轮互动都会放出不同奖品，用户可以竞猜两支主持队伍的胜负，押中后开宝箱，再通过摇一摇跳转商品页面。”
蔡崇信点点头：
“奖品不只是奖品。把品牌露出做进去，把购买动作做进去，把用户停留做进去。要让观众觉得自己是在看热闹，等节目播到一半，购物车已经满了。”
晚会负责人笑了起来：“这个方案，台里很认可。湖南卫视那边还说，这种玩法以前没人做过。”
“以前没人做过，不代表以后没人学。”蔡崇信把节目单放下，
“这次必须把标准立起来。以后别人办晚会，都会照着我们学，但第一个吃到流量的人，永远是我们。”
坐在旁边的市场负责人接话道：
“只要晚会热度起来，零点开售的流量会比去年高不少。不过，流量进来了，得防着被顾屿那边截胡。回音商城的‘百亿补贴’还在烧，价格压得很低，尤其是脉搏支付砸出的‘随机立减’，对年轻用户吸引力太大了。”
听到“脉搏支付”，蔡崇信目光沉静地接过话：“支付端口的阵地不能退。”
他转头看向金融业务对接人，下达了战备指令：
“通知蚂蚁金服那边，双十一全场花呗十二期免息，临时给所有活跃用户提额。脉搏砸现金立减，我们就用金融杠杆给消费者透支未来的底气。我要让回音商城看看，他们到底烧不烧得起这个钱。”
“明白，马上落实。”
会议室安静下来。墙上的屏幕切换到各个平台的用户数据。
淘宝、天猫、支付宝、优酷土豆，各条曲线都在上扬。
唯独其中一页数据，显得有些刺眼。
蔡崇信扫了一眼回音商城的数据，目光转向旁边负责舆情的高管：“今天外面的情况呢？”
那人马上打开笔记本：
“星火科技、云居科技，还有星舟汽车，都被卷进了严重的负面舆情。星火的快充充电宝被人质疑发热，云居智能门锁被说有安全漏洞，双子星耳机也有人说辐射超标。星舟更离谱，车还没正式亮相，已经有人拿剪影图做重叠对比，说他们抄袭海外车型。”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但品牌公关负责人却眉头紧锁，不仅没有笑，反而透着深深的警惕。
“手法太糙了。”公关负责人摇了摇头，严肃地指出风险，
“全是涉及人身安全的致命伤，顾屿那边的法务部一旦走刑事报案，这种没底线的黑公关很容易遭到反噬。现在外面已经有不少媒体和网民在怀疑，这把火是我们阿里为了双十一故意放的，这是想把脏水往我们身上引。”
蔡崇信赞赏地看了公关负责人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是谁做的，查出来了吗？”
“不是我们的人。”舆情负责人回答得很快，“我们查了几个重点账号的投放路径，背后应该是几家公关公司拼起来的，还有部分传统家电和车企品牌的资金。回音扩张太快，树敌太多，这是别人在趁火打劫。”
蔡崇信把手边的材料推过去，语气平稳却很有分量：
“所以，让下面的人管好手，别碰造谣。也别做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是水军的蠢事。”
“充电宝、门锁、电动车，这些东西一旦牵扯人身安全，稍有越界就是给自己埋雷。我们只做商业竞争，不做没底线的生意。”
说到这，蔡崇信话锋一转，目光环视众人：
“不过，他们倒是给我们上了一课。以前我们总觉得，品牌竞争靠价格、物流、供应链和流量。现在看来，‘信任’也能被拿来做生意。”
公关负责人立刻会意：“蔡总，您的意思是，我们顺势从商业履约的层面切入？”
“市场上真实存在的问题，消费者真实担心的问题，应该有人替他们问出来。”蔡崇信看着他，
“回响的百亿补贴跑得那么快，他们的货源到底稳不稳？大促期间的售后到底跟不跟得上？商家是不是被迫签了独家？这些问题，难道不该讨论？”
市场负责人连连点头：“我明白了。那就从回音商城的商家履约和售后体系切进去。他们扩张太猛，仓储、客服、配送，肯定有巨大的缺口。有缺口就会有真实的用户抱怨。”
“要做干净。”蔡崇信叮嘱道，
“找第三方机构，找消费媒体，找测评人，找真正有购买记录的用户。不要替他们写结论，让他们自己去问。我们只负责提供公开资料和合理的线索。先核实，再动手。别把顾屿想得太简单，他能拿出百亿补贴，就不会只准备一套客服系统。”
会议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低头迅速记下了这几句定调的指令。
晚上九点，园区外的风有些凉。
一辆接一辆的商务车驶入园区，明星团队、品牌方、技术供应商都在赶最后的流程。
优酷土豆的直播团队还在测试清晰度，支付团队紧盯着花呗提额后的服务器压力曲线，客服中心已经提前加班，准备迎接零点后的客流洪峰。
而在另一间相对安静的小会议室里，公关负责人拨通了一个隐藏的号码。
“资料都准备好了。”
公关负责人的语气十分严谨：
“不是让你们去带节奏攻击谁，是做正常的消费调查。标题别写得太夸张，去问问那些入驻回音商城的商家，现在的账期压力大不大？物流发货和售后有没有爆仓的风险？”
电话那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公关负责人停了两秒，声音压低：
“对，必须有真实案例。别搞假订单，别伪造聊天记录，别给我留任何尾巴。”
挂断电话后，他抬头看向窗外。
西溪园区的楼宇灯火通明，远处有人拖着行李箱跑进大厅，嘴里还在喊着彩排时间。
双十一还没开始。
牌桌上的人，却都已经把最锋利的筹码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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