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咖啡二楼的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别开玩笑了。”王华清推了一下无框眼镜，
“顾屿，我知道你家里肯定也有些背景，但两千万这种现金，就算是我们这种家里有矿的富二代，也不是二十岁出头就能随便越过家里甩出来的。”
顾屿没有回应。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
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王华清脸上。
顾屿看到王华清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原本搁在桌面上的手收了回去，姿态不再像刚才那么放松。
顾屿没有笑，也没有顺着那个关于家境的话题去解释，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那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具说服力。
“你……你是认真的？”王华清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惊疑，“你在你家里的权限已经这么大了？”
顾屿放下咖啡杯。
“拾光投资。”顾屿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我名下控股的公司。手头恰好有笔可以自由支配的资产，两千万对我来说，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批准。”
王华清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你真的要投？”王华清的语气变得严肃且谨慎。
“我不做亏本的买卖。”顾屿看着他，
“在商言商，你和我都是。天使轮，我先投给你两千万。这不是做慈善，也不是因为咱们在同一个学校，我看好这个行业。”
王华清用力点了点头。
“这两千万不仅仅是钱。”顾屿继续说，
“我还会直接参与你们的扩张战略。我不是投完了就做甩手掌柜，我会下场指导。换句话说，你现在那套保守的作坊打法得彻底改。”
王华清没有反驳，只是紧紧盯着顾屿，身子微微前倾：“怎么改？”
“第一步，拿到钱后立刻摒弃校园点的小作坊模式。我要你在海淀、朝阳这样的核心区域直接盘下大型临街商铺。不是什么小门面，是真正能撑起品牌形象的地方。这些点要成为你的标准化验机中心，不只是功能上的，视觉上也要统一。”
王华清眉头微微拧起，嘴唇紧抿，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第二步，品牌形象得彻底重塑。”顾屿顿了一下，
“员工制服要统一，视觉识别系统要严苛到几乎变态的程度。每一个验机师代表的都是你这个平台的脸，得让消费者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地看着王华清。
“拾光投资手里握着不少互联网内容渠道资源。回音短视频、引力APP这些都在我的控制范围内。到时候你的验机师上镜拍视频，我可以直接给你最优先的推荐位。这是你用钱根本买不到的资源。”
听到这里，顾屿看到王华清的表情发生了明显的震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两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紧，视线里的光芒变得极度炽热。
安静了片刻，王华清终于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那……股权呢？”
顾屿没有任何迟疑，平静地报出价码：
“两千万现金，换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王华清的身体往后靠了靠，眼睛微微睁大。
作为清华经管学院大四的学生，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响。
“两千万，四十个点，相当于给我开出五千万的投后估值。”
王华清十指交叉，大拇指死死抵在一起，虽然震惊于这天价估值，但眼底却浮现出极度的警惕，
“顾屿，这个溢价很高，我很感激。但在商言商，天使轮就放出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这在风投圈是致命的毒药。如果这轮让你拿走四十个点，等以后到了A轮、B轮，甚至上市前，我的股份会被稀释得干干净净。”
王华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如果你要的是公司的绝对控制权，那我宁愿回头去要我爸那几千万的煤老板资金。我不想刚起步，就沦为资本的打工仔。”
顾屿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
“经管学院没白读，面对五千万的估值还能保持清醒，脑子不错。”顾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不过你算漏了一点，我对当你们这种苦哈哈做线下质检的二手平台‘土皇帝’，一点兴趣都没有。”
王华清愣住，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咱们在顶层架构上做文章，实行AB股同股不同权的设计，再配合一份不可撤销的一致行动人协议。”
顾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抛出了极其老辣的资本解决方案，“
我拿走的这40%股权是A类普通股，也就是经济收益权。而你手里的股份设置为B类超级投票权股，一票拥有十票的表决权。同时，这40%股权对应的投票权，我也通过协议全权委托给你。”
顾屿的声音极其清晰且充满压迫感：
“我不插手日常经营，不参加董事会，不干涉任何战略决策。从法律和事实上，这家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依然死死捏在你的手里。我只提供弹药、输入资源、制定战略，然后在未来按比例拿走我该拿的利润。仅此而已。”
这一番话，彻底化解了王华清心里的顾虑。
王华清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两千万的天使轮资金、完美的估值、完整的战略指导、优先级最高的内容渠道支持、外加AB股架构保底的绝对控制权。
这个方案在他的评估系统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最优解。
王华清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迟疑与防备。
他抬起手，从桌上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了盖子。
“我同意。”王华清的声音很稳。
顾屿看着王华清，然后缓缓伸出右手。
王华清抬起自己的右手，和顾屿的手握在一起。
两千万的资金、战略指导、品牌重塑、内容渠道支持，都在这一握手中被确认了。
当他们松开手的时候，王华清感觉自己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了。
“什么时候开始？”王华清问。
“下周一。”顾屿随口说，
“我会让拾光投资的CEO陈橙，带着专业的法务团队跟你对接。交易架构和一致行动人协议他们会拟好，你那边抓紧找个靠谱的律师审，有问题直接提。我们两边都别浪费时间。”
王华清点了点头。他拿起咖啡杯，才发现咖啡已经完全冷了。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顾屿。
“你为什么要投我？”王华清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有了这套模式和资源，你完全可以自己干。”
顾屿靠回椅背，语气云淡风轻：“钱太多了，花出去点。”
王华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看着王华清僵住的表情，顾屿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开玩笑的。其实是为了孵化更多的产业，而我自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做。这世界上并不是一定要什么钱都必须自己赚的。”
顾屿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而且你不甘心，你想向家里证明自己。你会真的把这笔钱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拿来挥霍。这种人最好用。”
王华清被这个评价击中了。
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知道顾屿说的都是对的。
两个人从漫咖啡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五道口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学生、上班族、骑自行车的外卖员，整个世界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转动。
但对于王华清来说，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拎着电脑包，脑子里不停地转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海淀的商铺、朝阳的验机中心、制服设计、内容矩阵……
千头万绪，但却一点都不让他感到害怕。因为他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
顾屿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顺着街道准备回学校。
王华清看着顾屿的背影消失在五道口的人流中，还站在原地。
他用力吸了一口冷空气，感觉整个胸腔都被填满了。
两千万。
他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