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船靠岸。
太史慈站在船头,看着前面那条越来越近的岸。风暴把他们卷到这里,船没散,人没死,东西没丢。已经是万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喊。
“靠岸!下锚!”
命令传下去。船队往岸边靠。桨划起来,船慢慢挪。离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能看清沙滩了,白的,细的,长长一溜。沙滩后面是林子,绿的,密的,一直铺到山脚。
锚放下去。锚链哗啦啦响,砸进海底。船停住。
太史慈带着人,放下小船,往岸上划。
沙滩很软。脚踩上去,陷进去一截。暖暖的,细细的。太史慈走了几步,站在沙滩上,往四周看。
天很蓝。太阳挂在头顶偏一点的地方,晒得人发烫。风有一点,不大,吹在脸上凉凉的。
有风。
有风就好。
他转身看海。海面有浪了,哗哗地往岸上涌。浪不大,但一直在涌。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
有浪就有洋流。有洋流就能走。
太史慈松了口气。
陈副将从旁边走过来。
“将军,分两队?”
太史慈点头。
“一队找淡水。一队留在这儿,弄清楚我们所处的地方。”
陈副将去安排。
二十几个人往林子里走,去找水。剩下的人散开,有的往高处爬,有的往海边走,有的留在原地清点东西。
太史慈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人。
他从怀里掏出指南针。
一看看。
愣住了。
指针指着南。
不,不是指着南。是栽着,往南栽。北边那头翘起来,南边那头沉下去,沉得厉害,都快碰到盘子底了。
太史慈盯着那根针,看了半天。
他记得这个东西。
从胶州湾出发的时候,针是往北栽的。越往北走,栽得越厉害。后来往南走,栽得越来越轻。到了那个热得受不了的地方,针平了。平的,两头一样高。
现在它又栽了。
往南栽。
太史慈抬起头,看着天。
太阳在头顶偏一点的地方。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应该是被风暴裹挟着冲过了前面他们不敢继续向南的南边海域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已经被风暴带着越过了赤道,到了大概南纬15度左右的南半球了.
他攥紧那个指南针。
“周老!”
周老头跑过来。
“将军?”
太史慈把指南针递给他。
周领航员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将军,这……”
太史慈看着他。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领航员摇头。
“不知道。没见过。”
太史慈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周领航员摇头。
“不知道。”
太史慈看着那片海。
不知道在哪儿。
但船在。人在。种子在。
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继续。找淡水。清点东西。弄清楚了再说。”
周领航员点点头,走了。
一个时辰后,找水的人回来了。
“将军!前面有条河!淡水!”
太史慈站起来。
“带路。”
河水很清。从林子里流出来,哗哗响。太史慈蹲下去,捧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凉的。
好水。
他站起来,看着那条河。
“装。能装多少装多少。”
木桶搬过来,一个接一个装满。人先喝饱,再装。喝了装,装了喝。水桶满了,人也精神了。
太史慈站在河边,看着那些人喝水装水。
忽然,他抬起头,往西边看。
那边有什么东西。
他眯着眼看。
是山。
很远的山。模模糊糊的,但能看见。很高,很长,从南往北,一直延伸出去,看不见头。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山上有东西。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出来。就像有什么人在喊他,在那边喊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陈副将走过来。
“将军?看什么?”
太史慈指着那山。
“那边是什么?”
陈副将看了一眼。
“山。不知道叫什么。”
太史慈没说话。
他看着那山,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营地扎在沙滩上。
火堆点起来,一圈一圈。人围着火堆坐着,喝水,吃干粮,说话。有人吹牛,有人聊天,有人发呆。
太史慈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边,没说话。
他一直在看那山。
夜里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黑黑的影子,横在天边。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那影子更黑了,像趴在那儿的一头巨兽。
他看着那影子,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站起来。
“上山。”
陈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上山?”
太史慈点头。
“上山。”
他指着那山。
“那上面,可能有陛下需要的东西。”
陈副将看看他,又看看那山。
“什么东西?”
太史慈摇头。
“不知道。但是来都来了,不看看实在心有不甘。”
他让人挑了几十个人,带足干粮和水,往山里走。
林子很密。比海边密多了。树很高,藤很缠,脚下是烂泥。走几步就得砍藤蔓,走几步就得拔脚。
但没人抱怨。
太史慈走在前头,一直往山那边走。
山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他抬头看。
那山就在前面。
很高。很大。横在那儿,像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