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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6章 变天了

    当宁渊的意识悠悠转醒时,眼前不再是魔山那方幽暗的洞府,而是一间极破旧的茅草屋。

    屋顶漏着几处天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上下浮动,像活得极轻的虫。

    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以旁观者的视角,静静望着这间不属于他的屋子。

    茅屋很窄,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干草,墙上挂着一袭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蓑衣。一张旧木床上,夜凌就躺在那里。

    他穿得极旧,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襟口与袖边都磨出了毛边。那副曾让无数势力胆寒的面孔,此刻却灰败如纸,额间、颈侧、手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强行拼起的瓷器。

    如今的他,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偏偏体内又像有股极微弱、极执拗的火,还撑着不肯熄。

    床前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宁渊认得。是那具骷髅。他在另一段记忆碎片里见过它,就在夜凌询问时光长河时,它也是这样静静地立着,像从时间里拣出来的一块旧骨。

    另一人,宁渊没见过。

    那是一个老者。看不出年纪,面容清癯,生得极高极瘦。最醒目的,是他那一头紫发。长发未束,却并不散乱,像有风从那发间穿过,又像极深处的星云在缓缓流淌。他额角两侧微微凸起,似两个极小的角,肤色暗沉,带着股说不出的苍古与威严。

    宁渊只看了他一眼,意识深处便不受控制地浮起一股颤栗。那感觉来自本能,像凡兽遇见了天敌。他立刻明白,这紫发老者,只怕比那骷髅还要可怕。

    “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能改变一切之人?”紫发老者开口。他声音很轻,却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震得人胸口发闷。他的视线落在夜凌身上,没有不屑,也没有怜悯,只是平静。

    “不错。”骷髅应道,颌骨轻轻开合,声音沙哑得像风穿过枯竹,“若还有人能改天换地,便只有他。”

    “太弱了。”紫发老者摇了摇头。

    “而且他已被那些东西注意到了。被它们盯上的人,死,不过是早晚而已。”他语气平淡,像在宣告一道早已写好的答案。

    骷髅沉默了很短一瞬,随后低低笑了起来:“道友说笑了,这世上,有些事,恰恰是从注定失败的路里长出来的。”

    它抬起枯手,指向床上气若游丝的夜凌,“他开辟了一条从未有过的路。那路不在五行中,不受天道制衡。所以便是神祖,也算不到他在哪里,推不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这难道还不够吗?”

    “神祖又何须去找他。”紫发老者淡淡道,“他们只需等就行了。”

    “这人若想活,便只能逃。一直逃,就变强不了;想变强,就藏不住。被发现,是早晚。被杀死,也是早晚。今日若非你请我出手,他已经死了。”

    他说完,不再看那骷髅,只低头望着夜凌,像在端详一枚将碎未碎的琉璃。

    骷髅沉默了。它没有反驳,似也知道紫发老者说的是事实。可它终究还是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

    “空道友,你或许看透了什么,但我始终相信一点。夜凌可以败一百次、一千次,可那些人,一次都不能输。”

    听到骷髅的这句话,紫发老者终于动容了一下。他抬起那双幽深得仿佛盛着整条星河的眼,看向骷髅,又看向夜凌。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短,却像穿过了万万载岁月:“罢了。或许这一切是早已注定的事。”

    他说完,抬起右手,一指点在夜凌眉心。

    下一刻,宁渊瞳孔一缩。

    只见紫发老者周身忽有白光如泉涌出,那白光并不炽烈,倒像极了他道树上那条环绕不息的光阴长河。

    光河缓缓淌动,从老者的指尖涌入夜凌体内,像在往一具空壳里重新灌注逝去的时间。

    白光越转越快,整个草屋都被照得通透。片刻之后,光河猛地一震,一道人形虚影自其中飞出,极淡,极模糊,像从某段被截取的旧日时光中剥离出来。

    那虚影被光河卷着,缓缓沉入夜凌的身躯。随着虚影没入,夜凌身上那些裂痕开始一道一道地消失。

    先是脸侧,再是颈间,接着是胸口、手臂,最后是那身破旧麻衣下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呼吸渐稳,面色也有了活气,像死去的枝条重新吸了水。

    “以过去身,复未来躯。”紫发老者缓缓说着,收回手,光河散尽,屋中复归昏暗。

    夜凌仍躺在床上,却像是只睡着了一般,再没有半点将死之相。

    宁渊的意识微微发紧。这老者的手段,与他的回生有着相似之处。

    以过去之身,复未来之躯。

    这哪里是疗伤,这分明是向时间讨要一个“还未死去的自己”

    很快,宁渊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归于了黑暗。

    这一次,他沉寂了许久,久到外界已经过了很多年,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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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海,大同仙盟。

    五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龙海的天,却已换了一轮颜色。

    街巷依旧如旧,灵灯彻夜不熄,坊市里人流如织,那些高耸的宜居塔楼仍在,像一只只沉默的眼,俯瞰着城中发生的一切。

    可住在里面的人,都渐渐咂摸出味儿来了。宁渊不在了。那杆曾经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也护得所有人抬起头来的旗,倒了。

    于是有些东西,便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最先变的,是看不见的规矩。

    权力的配额,不再按能力分给凡人出身的子弟,优先给了那些异灵和修士。

    工坊的学徒名额,也不再招收凡人,慢慢只招异灵和修士后代。

    宜居屋年年涨价,各种围绕着宜居屋的消费不断推出,凡人手中的灵石越来越不经花。

    除此之外,流水线的工时越来越长,灵石却越来越低。

    有凡人抗议,却换来了一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于是那些背负宜居屋贷款、灵田贷款的人,即便面对如此处境,也不得不坚持干。

    更为过分的是,原先凡人域每年都能申领的灵药种子与开垦补贴也取消了。

    从最初的扣去三成,到上面困难,凡人暂时放一放。直至现在的正式取消。

    这样一来,许多依靠补贴,种子勉强存活的凡人,就不得不重新走上了为奴的路,依附于那些占据多数灵田的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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