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平安号缓缓停靠在一座站台前。
站台的牌子已经老旧得不成样子,铁质的边框锈迹斑斑,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荣东戏楼”四个大字还是勉强能辨认出来。
顾平生的目光在“荣东”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子。
因为这两个字意味着,或许要不了多久。
平安号就要离开荣地,驶入一片全新的区域。
鬼师组织的大本营究竟在不在荣地,谁也说不准,也许他们的大本营藏在更远的地方。
戏楼就矗立在站台后方,和其他任务站台差不多,是一座极有年代感的老式建筑。
灰墙斑驳,墙面上的白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砖块。
飞檐翘角上蹲着几只石雕的脊兽,有的已经缺了半个脑袋,有的身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漆色剥落了大半,只剩下“戏楼”两个字还依稀可见。
整座楼安安静静地立在那。
明明是大白天,戏楼的门窗却黑洞洞的,就像是挖空了瞳孔的眼眶,沉默地和来客对视。
这种安静,说实话,有些诡异。
苏月儿缩了缩脖子,二话不说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猫,纵身一跃跳进顾平生的怀里。
她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臂弯里拱了拱,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衣襟,
“我勒个豆啊,这里怎么阴森森的,感觉比之前的送信任务还可怕。”
“传下去,苏月儿很害怕!”
“传下去,苏月儿要被吓到了!”
“再传下去,苏月儿要被吓尿了!”
洛小雪、杨嘉欣、王佳琪接连开始传话。
苏月儿:“滚滚滚!”
顾平生抬手摸了摸她的背脊,手指顺着毛发捋了几下,摸得苏月儿微微眯着眼睛,很舒服。
众人陆续下车。
陈彤儿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她的手指轻轻一勾,几个傀儡便无声无息地从队伍之中出来。
傀儡们很快推开戏楼吱呀作响的木门,鱼贯而入。
透过傀儡共享回来的视野,陈彤儿将一楼的情况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异常,才回头朝顾平生点了点头。
...
戏楼的第一层空空荡荡。
整个一层是一个开阔的大厅,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年久失修,好几处木板翘起了边角,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整个戏楼内,四壁空空,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央的天花板上悬着一盏落满了灰的吊灯。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隐隐约约的霉味。
这里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显著特征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道木制楼梯,盘旋着通往二楼。
二楼隐约有光,还传来一些富有规律的脚步声。
显然,戏楼的重头戏在二楼。
按照站点的规则,需要两辆公交车的所有人一起到场才能听戏,但另一辆车显然还没有到。
顾平生收回目光,在楼梯口旁站定,示意大家先原地休整。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戏楼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微发福,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进门之后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很快看到顾平生,先是一愣,只觉得很巧,然后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既恭敬又拘谨的笑容,快步朝这边走来。
因为这人,正是王建龙。
“这位大佬,你好,你好。”
王建龙在顾平生面前站定,微微弯着腰,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卑微。
他身后的十几个乘客也都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一个人敢随意走动。
顾平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在王建龙脸上掠过,没有多做停留。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兴趣认识。
但站在他身旁的林秋楠却忽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
“老公,这人是我爸妈那辆公交车的司机。”
顾平生的眉梢微微一动,重新看了王建龙一眼。
林秋楠继续小声说:
“他叫王建龙,是我爸的同事,以前在同一个部门。他和......我爸关系一直不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建龙身后那十几个乘客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他们好像被抛弃到服务区了。之前我们离开服务区的时候,他们三个应该是想上车,然后,王建龙可能觉得不想因为他们招惹我们,所以就率先离开了,抛下了他们。”
她说的“他们”,自然是林父、林母和林天楠。
不知道为什么,林秋楠突然感觉到很爽。
就在这时。
王建龙忽然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动作来得太突然,把身后那些乘客都吓了一跳,连林秋楠都微微一愣。
“大佬,我实在是不知道,林建业的女儿就在您的车上!”
王建龙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惶恐,像是在拼命解释什么,
“当时他们三个人围在你们那辆公交车旁边,我以为他们是在骚扰你们,我怕他们惹了您不高兴,牵连到我们这车人,所以我就......就把他们抛弃在服务区了。我真不知道那是您的女朋友的家人,我真不知道......”
林建业,自然指的是林父。
林秋楠语气平静而淡漠:
“无妨。留在服务区等死,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