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生看了他一眼，道：“放心，我心里有计较，只是我的人他们动了，就得承担后果，我要是连这点底气都没有，以后岂不是谁都要踩我一脚。”
现在的他，不用像刚入仕那会儿，有张首辅那座大山在，无论做什么，都得掂量了又掂量。
说到底，那时候就是缩头乌龟，不敢正面硬刚，只能在暗处周旋。
可现在不一样了，对他而言，处处都有腾挪的余地。
这种情况下，要是让他们欺负，那他这么多年白混了。
刘泰利用他，让他揭辽东空饷案，这背后，自然有刘泰的算计，至于刘泰想得到什么，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刘泰想撇干净，那他就非要拉刘泰下水，拿他当枪使，就得付出代价。
同样地，周青这几人，想要动他的人，那他就绝对不能让他好过。
下了衙，陈冬生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牙行那边。
陈礼河看到他的时候，惊讶了一下。
“大人，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陈冬生没急着开口，“礼河，去后院聊。”
两人到了后院的书房。
陈礼河见他一副严肃的模样，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陈冬生也没瞒着，道：“户部那边，符耀书被盯上了，他们多半是想借符耀书探我的底。”
陈礼河听罢，眉头拧成一团：“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先不急着动。”陈冬生压低了声音，“找几个可靠的人，摸一摸户部江西清吏司周青的底细，最好是有争议的地方，比如田产、放贷、家中子弟的行事做派，能挖出来的都挖出来。”
陈礼河知道了，当即点头应下：“大人放心，牙行这边人多眼杂，最不缺的就是打探消息的人。”
“礼河，最好找咱们陈氏子弟，主要是嘴严可靠，外头的人，给再多银子也不一定可靠。”
陈礼河道：“大人放心，我明白。”
“记住，只查，不要打草惊蛇。”
他想要的一击即中，而不是让周青提前有了防备。
陈礼河应了一声。
“打探消息隐秘点，别被人察觉了。”陈冬生叮嘱。
陈礼河拍胸脯保证，“大人尽管放心，族人做事有分寸，这些年，不少消息都是族人们打探回来的，从没出过岔子。”
陈冬生点了点头，“这事不着急，循序渐进，不被对方察觉就行。”
聊完正事，陈礼河劝道：“大人，要不今天就在这边吃晚饭？”
陈冬生摆手，“不了不了，金宝每天都守在门口，要是等不到我，又得哭鼻子。”
跟金宝相处的多了，其他的还好，就是娇气，心思又多，有时候他说话声音重了或者语气带着点怒意。
金宝就一声不吭，憋着眼泪，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说实话，陈冬生第一次养孩子，看着大房和三房的那些孩子们，打也打的，骂也骂得，皮实的不得了。
结果到了金宝这儿，打不得骂不得，脾气还倔，小家伙生气了，得哄半个时辰才能消气。
陈冬生是真的没法子了，有时候听到金宝犯倔声音，他头都大了几圈。
当然，也不全是缺点。
金宝的记性很好，教过的东西，不说过目不忘，读上两三遍便能背下来。
还有，金宝乖的时候，那是真乖，安安静静的，又听话又知道心疼人，还喜欢撒娇黏人。
说实话，陈冬生有时候都不知道咋教，太软了怕将来立不住，太严了又怕伤了性子。
陈礼河笑着道：“看来金宝很黏大人你啊。”
陈冬生无奈地笑了笑，“黏人是真黏人，惹人生气的本事也不小。”
陈礼河把他送出了铺子大门。
陈冬生坐上马车，回到了陈府。
果不其然，金宝就在门口玩，听到马车声音，一下子窜了出来。
“爹，你回来了。”
陈冬生把他抱起来，一边哄着一边进了府。
陈冬生去找了王秀才，王秀才正在院子里伺候几盆兰花，见了陈冬生过来，放下手里的水瓢。
“有事？”王秀才问的很直接。
陈冬生也不兜圈子，“夫子，你在京城多年，又经常出入书肆酒楼那些地方，可知道有哪些清流官员，最好是那种喜欢斗天斗地的。”
王秀才闻言，抬眼看他：“斗天斗地的，你说的是什么话，哪里有这样的人？”
陈冬生笑了笑，换了个说法：“就是那种跟你关系好，或者你看着顺眼，谈得来的，平时敢参人不怕得罪同僚的官儿。”
“没有。”
陈冬生一噎，还以为王秀才怎么也得想想，结果人家张口就说没有。
陈冬生叹了口气，“夫子，你在京城也有七八年了，还天天往外跑，难道就没交一两个能说话的朋友？”
“老夫交朋友看的是眼缘，没有合眼缘的，宁可不交。”
陈冬生无奈，“那成，你继续伺候你的兰花吧。”
陈冬生本来也没抱希望，就是想着碰碰运气，看来王秀才这边行不通了。
不过这也不急，等陈礼河那边揪出周青的错处，到时候再拿着把柄去寻个不怕事的清流官儿，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些清流官员，平日里最爱在奏疏里挑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若是手里有了实打实的把柄，怕是比谁都急着上折子。
清流就是靠这个立身的。
陈冬生刚从院子里走出来，身后一个小厮匆匆追上来，“老爷，小的有话要跟您说。”
陈冬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小厮一眼，“我记得你叫青青吧。”
这是给王秀才配的小厮，毕竟王秀才年纪大了，又喜欢独处，府里的下人一般都不来他的院子。
他一个人住还是不太方便，总得有个端茶递水跑腿传话的人，陈二栓就给他挑了个小厮。
小厮卖身前家里人一直喊他青青，王秀才说名字是父母给的，就没给他改，一直这么叫着。
青青快步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老爷，其实王先生有个谈得来的好友，那人是大理寺左评事，姓方，名正淳。”
“大理寺左评事，方正淳。”陈冬生知道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