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往上报。
消息层层传递,很快便传到了赵巡抚的耳中。
“大人,咱们这几日一直在整军备战,就准备要出关了,他们这一闹,反倒觉得咱们是故意拖延。”
赵巡抚脸色不太好看,“岂有此理。”
“大人,那我们现下该怎么办?”
“本官统领六万大军,奉朝廷之命出征,不仅要确保粮草辎重万无一失,更要对整个战局负责,岂能因为喊话就乱了阵脚。”
“关外那些人还在那里喊,要去阻止吗?”
赵巡抚冷哼一声,“不用,只需告诉他们援军三日内必出。”
等传话的小卒退下去,旁边穿着甲胄的提督李朝暴脾气没压住,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岂有此理。”
李朝对赵真道:“大人,他们这是摆明了给咱们下马威,我们还没出关呢,他们就这么指使我们了,等真出了关,那还不得骑到咱们头上来撒野?”
“这话未免太偏激了。”
“大人,咱们在边关远比陈巡抚久,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谁打仗像他们那样催啊,搞这么一出,分明没安好心。”
赵真抬手止住李朝的牢骚,“或许那边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可是大人,现在锦州被围,就算我们赶了过去,也未必能解锦州之围,反而可能陷入鞑子主力的包围圈。”李朝道。
赵真没有接他的话,“一旦出了关,三军调度全要听令陈巡抚。”
李朝没说话了。
正在这时,下人通传:“大人,山海关总兵来了。”
来人正是总兵岑叁。
岑叁大步而来,脸上还带着焦急之色,“城外辽东的兵卒正在外面大喊,声称锦州危在旦夕,恳请援军即刻出关。”
赵真微微颔首,“刚才本官已命人传话,告知援军三日内必出。”
岑叁惊讶,“他们都来外面催了,三日会不会太迟了?”
赵真道:“兵贵神速亦贵稳,要是真的仓促出关,万一中了鞑子的埋伏,本官如何跟朝廷交代。”
岑叁关切道:“话虽如此,可陈巡抚的人都来外面喊着求援,足见局势之危急,大人若是耽搁两三日,怕是朝廷会怪罪下来。”
赵真没说话了。
三日内出兵救援不算慢,可偏偏陈巡抚有节制调度之权,城外那些兵卒的哭喊声若传回京城,御史台必会借题发挥,
他本来还想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岑总兵这一提醒,倒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利弊。
“大人,不如你亲自去看一下,也好早做决断。”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真不好再推脱。
“也罢,本官便去城头看看。”
岑慧松了一口气,道:“既如此,那末将就不多打扰了,还有许多军务需要末将去亲自安排。”
几人一起走出了衙门,然后各自分开。
岑慧骑上马,脸上再没了那股焦急之色。
身边的心腹满脸不解,“大人,您为何要为陈巡抚说话?”
在心腹看来,赵巡抚摆明了不想立即出关,偏偏大人走了这么一遭。
况且,大人和陈巡抚素无交情,甚至往日还有些嫌隙。
岑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真这人优柔寡断,而且还有些贪生怕死,即刻出关和三日内出关其实并无本质区别,我这一推,他反而生了怨气。”
心腹不太理解,“为什么没有本质区别?”
或许晚了三天,锦州城撑不了三天,区别大了。
岑叁看了眼心腹:“你觉得陈冬生此人如何?”
心腹想到了之前几次打交道,如实道:“像马蜂窝,心眼多。”
岑叁笑了,“是啊,心眼多,这种人,能在锦州被围的时候还派出人来城外喊话,喊得还是即刻出城救援,你觉得赵真想缓两日能缓得了吗?”
心腹这下没说话了。
他们的马速不快,能听到周围的百姓议论声。
“锦州那么危险了吗,外面的将士都在哭喊求援了。”
“肯定啊,那还用说,鞑子来了十万大军,锦州只有一万守军,肯定危在旦夕,不然那些将士们也不会慌成那样。”
“那援军出城了吗?”
“暂时还没动静,不过今天之内,肯定要出城的。”
“为啥?”
“你傻啊,锦州都那么危险了,援军要是不出城,那岂不是见死不救。”
心腹恍然大悟,“还是大人看得透彻,属下佩服。”
赵真今日要是不出城,一旦锦州被破,这见死不救的罪名便坐实了,这口锅赵真肯定背不动。
悠悠众口,可不是那么好堵的。
只有今日带着援军出城,这些流言才能平息。
心腹很想比个大拇指,高啊,实在是高。
陈巡抚真是个老狐狸,心眼太多了。
百姓的议论声不绝,不止岑叁他们听到了,前往城头的赵真李朝他们也听到了。
李朝的脸色极其难看,“大人,这些无知的百姓竟敢妄议军机,简直不知死活。”
赵真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这些百姓。”
说着,赵真的马停了下来。
李朝紧跟着勒住了马,“大人,怎么不走了?”
赵真的脸色很不好看,“你去整兵,一个时辰之后,全军开拔,即刻驰援锦州。”
李朝本还想劝一劝,对上的是赵真犀利的眼神。
他只能咽下所有劝阻的话,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
李朝随即调转马头,疾驰向校场而去。
人群中,响起一声欢呼。
“太好了,援军要出发了,锦州有救了。”
旁边的属下见状,小声问:“大人,还去城头吗?”
去什么去,都要出兵了,再去看他们鬼哭狼嚎吗。
赵真一肚子气,也不知道陈巡抚到底懂不懂打仗,让他们这么匆匆出兵,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抵达锦州。
可不出兵,一旦锦州被破,他就要变成罪魁祸首了。
他守在宣府这么多年,以退为进,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要是背上见死不救的骂名,身死事小,名节事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调转马头也去了校场那边。
校场之上,战马嘶鸣,将士们正在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