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君临眼神一凛,内心泛起波澜。
姜潜渊,是黔驴技穷了。
知道正面战场已无半分胜算,便想出了这么一个画地为牢的乌龟壳战术。
想逼他强攻?
逼他用镇北军将士的血肉,去填?
想跟他打一场消耗战?
姜潜渊真的熬得住吗?还是有别的阴谋?
他的思绪,在脑海中飞速碰撞。
既然姜潜渊想当缩头乌龟,可以。
那他也趁此机会发育,蚕食天下,吃干抹净。
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帅帐走去。
帅帐之内,独孤云鹤,沈青山等人还未散去,正就着地图,激烈地讨论着后续的进军路线与后勤补给问题。
见到萧君临进来,众人立刻停下讨论,齐齐行礼。
“王爷。”
萧君临没有废话,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在那片广袤的,位于北境与京都之间的土地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在沙盘之上,一个富饶而又重要的城池上,重重一点。
“传我军令。
即刻开拔,目标,云台城!”
帅帐之内,瞬间一静。
沈青山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有疑惑之色。
但他们都想起了过往的无数次战役,萧君临的每一个看似不合常理的决策,最终,都证明是神来之笔。
他们或许无法理解,但他们,绝对信服!
“遵命!”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出去,调兵遣将!
……
位于北境西南,京都东北的富饶大城,云台城。
太守府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一派纸醉金迷。
云台城太守周万金,正志得意满,高坐于主位之上。
他那身华贵的锦袍,被他那大肚腩撑得紧绷,左拥右抱着两名衣着暴露的妖娆舞姬,一只手抓着肥美羊腿大快朵颐,另一只手则在那舞姬身上肆意游走,引来一阵阵故作娇羞的浪笑。
堂下,坐满了城中的富商与官员,一个个都是满脸谄媚,高举着酒杯,不断地向他敬酒,马屁之声不绝于耳。
这场战争,对他而言,不是灾难,而是天大的机遇!
云台城地理位置特殊,是连接南北东西的交通枢纽。
自从朝廷和镇北军开战以来,这里就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
他周万金,就成了这座城的土皇帝!
他一边向朝廷虚报军情,骗取粮饷,一边又将朝廷的动向,高价卖给北境的探子。
两头通吃,赚得盆满钵满!
他甚至毫不避讳地吹嘘起那次让他一战成名的经历。
“想当初,那镇北军南下,从咱们这儿路过,可把本太守给吓坏了!”他做出一个夸张的后怕表情,引来堂下一阵哄笑:
“本太守城墙都戒严了,家当都准备打包了!可结果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语调变了,变得鄙夷,变得不屑:
“他萧君临,就是个妇人之仁的烂好人!愣是没敢进城!
治军严明?狗屁!那叫不懂变通!
放着这么一座金山银山在眼前,他都不敢拿,活该他一辈子当个苦哈哈的反贼!”
“太守大人说的是!”
“那萧君临,怎能与太守您的雄才大略相比!”
堂下,又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奉承。
周万金更是得意得找不着北,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一种指点江山的语气,狂妄地说道:
“你们就瞧好吧!他镇北军现在的主力,正在武燧关下跟朝廷大军死磕呢!
那是什么地方?天下第一雄关!就凭他萧君临?再给他十年,他也别想打下来!
他怎么可能还有功夫,分兵到我这儿来?”
他越说越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这乱世中,割据一方,称王称霸的美好未来!
就在此时!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猛地撞开!
一名下人,冲了进来,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带着哭腔,嘶声尖叫:
“将……将军……他们……他们进城了!”
这声尖叫,让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万金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化作了暴怒。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对着那下人厉声斥责:
“混账东西!成何体统!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吗!”
他挺着大肚子,踱到那下人面前,俯视着他,语气满是自信:
“在本太守这云台城里,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给你顶着!
有什么事,值得你这般丢人现眼?说!
他们是谁?哪来的不开眼的哪路毛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下人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牙齿上下打着颤,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是……是……萧……”
“萧什么?给老子说清楚!”
“是……萧君临!”
萧君临三个字,有魔力。
前一秒还靡乱不堪的宴会厅,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寂静。
所有的笑声调情声,戛然而止。
周万金脸上的暴怒,也瞬间凝固。
他愣在原地,肥硕的身体僵硬得如同头七,眼中充满了茫然与错愕。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你说什么临?”
那下人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快要哭出来,颤抖着回答:
“萧……萧君临!”
周万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追问了一句,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萧……什么临?”
“镇北王,萧君临啊!”下人带着哭腔大喊。
“萧临……什么?”
这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周万金那双浑浊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终于听清楚了,也终于相信了。
那张肥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比死人还白,华贵锦袍,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那桀骜不驯的土皇帝气焰,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紧接着,他那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总是自持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怕。
但,这次,天王老子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