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碎片在虚空中像是一场美丽的雪。
在这场雪中,七道身影缓步踏着虚空走来。
谢长生、周衍、宋迟、慕容璃、黑山、赤风,以及在他们最中间的...洛红衣。
他们走的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闲庭信步。
可每落下一步,这片满目疮痍的虚空,就会荡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那是某种完全超脱了仙元与妖力的东西。
深邃。
厚重。
仿佛他们走过的路,便天然成了这方天地的规矩。
最惹眼的,是他们头顶上方,都各自都悬浮着一道散发着莫名威严的光冕。
银色的流沙光晕、紫色的命运虚影、赤红的大梦幽莲...
罗睺眯起眼睛。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仙元,也没有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妖力。
这七个人身上,干干净净,就像是一张什么都没写的白纸。
但偏偏是这种干净,让罗睺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强烈的烦躁,还有一丝忌惮。
同样感到茫然的,还有远处重伤的凤清、烛瑶,司朔和姜菱。
烛瑶和凤清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
以她们二人的见识,竟完全看不懂这七人此刻的状态。
司朔眉头紧锁,他刚刚才体验过仙帝的境界,对天地法则的感知尚未完全消退。
但在他的感知里,这七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和仙帝有些类似,但又截然不同。
仿佛他们用的,根本就不是这方天地的力量一般。
罗睺脸色阴沉,视线在七人身上来回扫视,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最终定格在那个一头银发的青年身上。
“宋...迟...!”
一谈到宋迟,他嘴里的语气就止不住的带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本座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招摇撞骗的卑劣小人。”
“怎么?换了身行头,顶个发光的尿盆在脑袋上,就又以为能虚张声势了?”
话音未落,罗睺耳后突然多出了一道声音。
“没错,就是你爹我。”
毫无征兆,宋迟就像是凭空抹掉了彼此间的距离,直接站在了他的背后!
接着,就是朴实无华地一剑!
罗睺的眼皮却猛地一跳,那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转身,抬起手中的魔枪架了上去。
“轰!!!”
明明只是简单地法器相交,这片空间却仿佛遭受了不可承受地重压,两人所在的区域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塌陷!
无数细碎的空间乱流夹杂着不知名的闪电在他们四周不断闪烁。
两人就这么隔着兵刃对视。
罗睺握着枪,咬牙切齿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宋迟:“有点意思。”
宋迟单手压着剑柄,冷笑一声:“这才哪到哪?”
他手腕一翻,剑锋压着魔枪擦出一溜火星,两人瞬间在这崩碎的虚空中战作一团。
下一息,两人瞬间分开。
“轰!轰!轰!轰!”
虚空中失去了两人的踪影,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一白一黑两道残影在各个方向不断交错、碰撞、再分开。
每一次枪剑相交,都会在虚空中撕开一道短暂漆黑的裂痕,而塌陷地空间似乎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影响。
他们地速度快到了极点,就连烛瑶都只能靠不断爆发的冲击波来确认他们交手的位置。
....
谢长生抬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行了,那丑东西先交给他,咱们先救人。”
“洛仙子,你就在这里维持轮回之眼,剩下的交给我们。”
洛红衣只是微微颔首,盘坐在轮回之眼下,仿佛这方天地间的定海神针。
“走。”谢长生话音一落,身形便化作流光掠出。
其余几人也瞬间散开。
谢长生几个起落,便来到了烛瑶的身边。
这位妖界第一女帝已然气息虚弱至极,那双原本傲睨一切的眼眸中,罕见地透着几分迷茫。
“你...”烛瑶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谢长生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疑问,但咱们等会儿再聊,先为你疗伤。”
他也不客气,直接蹲下身,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拍在了她的后背上。
那不断侵蚀她血肉的秽气,在这股力量下竟然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倒退。
另一边,周衍来到了凤清的面前。
凤清此刻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肌肤,整个人就像刚从血池里走出来。
她看着周衍头顶那紫色的星河光冕,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御...?”
周衍两指轻点,一股温润的光流包裹了凤清,那附着在她伤口上的秽气,顷刻间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凤清前辈,先别急着发问。”周衍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我是我,但我也是他。”
听到周衍并没有否认,凤清的脸上最终还是留下两行清泪,抿着嘴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黑山和赤风一左一右,落在了司朔的身边。
此时的司三爷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一身修为几乎尽失,若再耽搁一会,这虚空的环境便能要了他的命。
他咳出一口血水,震惊地看着这两头大妖。
“你...你们...”
“三爷,别说话了,留着点力气吧。”黑山难得地没有咋咋呼呼,一双厚重的熊掌按在司朔的背上。
赤风则按住他的另一侧,两股磅礴且纯粹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入司朔那近乎枯竭的体内。
在这股奇特力量的滋养下,司朔残破的经脉开始缓缓愈合,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喘了口气,抬头望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远处的另一道身影上。
慕容璃正静静地站在姜菱的面前。
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帝,如今同样满身伤痕,形容狼狈。
司朔看着那边的动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眼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
姜菱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慕容璃。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透着防备。
慕容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随后,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一缕紫色的流光从慕容璃指尖飘落,轻轻覆在姜菱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为什么?”姜菱看着自己迅速愈合的伤口,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我背叛了你们,你为什么...”
“姜前辈。”慕容璃看着她那双满是痛苦与迷茫的眼睛,轻声道:“司辰道兄说过,这世间的因果,没有谁对谁错。”
“无论是过去的因,还是现在的果,该还的债,该受的罪,所有人都在这场浩劫里结清了。”
“不是吗?”
“前面的路还很长。”慕容璃轻轻将手拍在她的背上:“姜前辈,不如...一起去看看未来的天地吧?”
姜菱微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最终,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痛楚,只有一种难言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