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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6章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有些话就着热汤才说得出口

    沈砚舟进厨房的时候,周惠芳正系着围裙在剁肉馅。刀起刀落,节奏稳定,每一声都砸在同一个点上,砧板发出沉闷而有韵律的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袋芹菜上停了一秒。

    “芹菜买老了。要那种根白叶绿的,捏起来脆的。”

    沈砚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芹菜。确实,梗有点硬,叶子也蔫了。他早上五点四十赶到市场,挑了十分钟,觉得自己够仔细了。显然还是不够。

    “下次我早点去。”他把芹菜放在案板上。

    周惠芳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比昨天柔和了些。她指了指水池:“先洗。洗完切细末。切好了放盆里,撒盐杀水。别切太粗,微言嘴刁,粗了她不吃。”

    沈砚舟挽起袖子洗手。水声哗哗的,他一边洗一边问:“阿姨,肉馅您调好了?”

    “调好了。花椒水打过了,生抽老抽按三比一放的,姜末剁得细。”周惠芳把刀递给他,“你尝尝。”

    沈砚舟接过刀,用刀尖挑了一点肉馅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微微皱眉。“花椒水打多了。肉馅发死。”

    周惠芳的手停了一下。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倒是能吃出来。”

    “微言教过我做狮子头。花椒水打多了就是这个口感,肉馅抱团太紧,煮出来不松软。”

    周惠芳把手里的围裙带子松了松,重新系紧。她没再说话,但剁馅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沈砚舟站在她旁边,开始切芹菜。刀工利落,每刀下去间距均匀,切出来的末子大小一致。周惠芳余光扫了一眼,嘴角又动了动。

    “你刀工比微言强。”

    “她手巧。我是练出来的。”

    “为了做狮子头?”

    “一开始是。后来做多了,就习惯了。”

    周惠芳把肉馅盆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你来和馅。芹菜末挤干水分,跟肉馅倒一块,顺一个方向搅。搅到起胶。”

    沈砚舟接过盆,开始搅拌。他的手很大,手指骨节分明,在肉馅和芹菜末之间翻搅的时候,动作不急不缓。周惠芳靠在灶台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你平时在律所也自己做饭?”

    “做。但简单。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一个人。”周惠芳重复了这三个字。她偏过头,透过厨房门往客厅看了一眼。林微言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书,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暗影。周惠芳收回目光,看着沈砚舟搅馅的动作。

    “你爸身体好了之后,你没想过请个保姆?”

    “请过。他不习惯。嫌外人碍事。”

    “那你这些年,就自己扛?”

    沈砚舟搅馅的手没有停。“也不全是自己。顾家那边有些事,晓曼帮了不少。但生活上的事,确实是自己扛。”

    周惠芳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身从灶台上端起一锅温水,倒进面盆里开始和面。手上的动作很熟练,力道均匀。她的声音混在揉面的声响里,有些模糊:“你爸那次手术,花了多少钱?”

    “前后加起来一百多万。医保报了一部分了,剩下的……顾氏那边以合作形式预支了。”

    “一百多万。”周惠芳揉面的手慢了一拍,“你那时候才二十四。”

    “二十三。”

    周惠芳没有追问更多。她低着头揉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眼睛。沈砚舟没有看见她的表情。但他看见她的手背上有水珠滚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擦。

    “阿姨,”沈砚舟的声音轻了一些,“那些事都过去了。我爸现在能走三公里,微言也……”

    他顿了顿。周惠芳抬起头看他。他平视着她的目光,语气很稳:“微言现在好好的。我会让她一直好好的。”

    周惠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揉面,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干脆利落的调子:“面醒二十分钟。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微言小时候她爸揉面,她就趴在桌边看。面粉弄得到处都是。她爸从来不说她。”

    沈砚舟洗了手,走到客厅。林微言正靠在沙发上,手里那本书翻到了某一页,但她的目光越过书页,落在厨房门口。看见他出来,她迅速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书页上,翻了一页。

    “翻太快了。”沈砚舟在她旁边坐下,“你那页还没看完。”

    “你怎么知道我第几页。”

    “你每次心虚就翻页。从小到大,从图书馆到书脊巷,一个毛病。”

    林微言把书合上,偏头瞪他。他面色如常地坐在那里,双腿微微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侧脸对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的眼角有极淡的细纹,是这两年新长出来的。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学会和饺子馅的?”

    “昨天晚上。你妈给我发微信。”

    林微言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妈给你发微信?她什么时候加的你好友?”

    “昨天吃饭的时候。她说‘加个微信,以后好联系’。我扫的她。”

    “你扫的她?你手机呢?”

    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微信界面。置顶聊天框里,头像是一盆绿植,备注名写着“周阿姨”。聊天记录很简单,昨晚十一点发的。周惠芳:“明天来包饺子。芹菜猪肉馅。早点来。”沈砚舟回了一个“好”。然后是今早五点二十分。周惠芳:“到了吗?市场东头第二家肉铺的肉新鲜。别买超市的。”沈砚舟回了一个“好”。

    林微言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三秒。她抬头看厨房方向,母亲还在揉面。背影端端正正,围裙系得规规矩矩。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荒谬的疑惑:“她昨晚十一点给你发消息。十一点。她平时九点就睡了。”

    “她说她睡不着。”

    “她为什么睡不着?”

    沈砚舟收回手机,看着林微言。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淡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大概跟你一样。心里有事。”

    林微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把书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我去帮妈擀皮。”

    “你妈让你歇着。”

    “什么时候说的?”

    “五点四十五分。你还没醒的时候。她说‘别叫微言,让她多睡会儿。她眼睛肿了,看着没睡好’。”

    林微言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脚步钉在原地。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周惠芳正把醒好的面团取出来,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干粉。她的背影还是那么直,动作还是那么利落。但林微言看见她揉面的时候,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在偷偷打哈欠。

    “我还是去帮忙。”林微言往厨房走。

    沈砚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没有拦她。走到厨房门口,林微言停住脚步。她转过身,差点撞上沈砚舟的胸口。他站得太近了,近到她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撑在门框上。

    “你站这么近干什么?”

    “你停得太突然。”

    “那你不会也停?”

    “我停了。但我腿长。”

    林微言盯着他。他的表情无懈可击,但眼睛里有一种藏得很深很深的笑意。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力气不重,带着某种无奈。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丢下一句:“妈,我帮你擀皮。”

    周惠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沈砚舟,面无表情地扔过来一根擀面杖。“那你擀。他包。”

    “他会包?”林微言拿着擀面杖,怀疑地看着沈砚舟。

    “你教过。”沈砚舟洗了手,站到案板另一边。拿起一张皮,放上馅,手指捏合,一褶一褶地收口。第一个饺子放下来的时候,林微言凑近看了看。褶子细密均匀,收口紧实,形状饱满。她看了两秒,又看了第二眼。

    “比我包的好看。”

    “你包的一直都丑。”周惠芳在旁边淡淡地说,“他比你手稳。”

    “妈!”

    “我说的是实话。”

    林微言鼓了鼓腮帮子,低头擀皮。擀面杖在她手里滚动,把面团压成圆圆的薄片。她擀了三张,沈砚舟包了三个。两人配合的速度越来越快,案板上的饺子一排一排地码起来,像一排排整齐的小元宝。周惠芳站在灶台前烧水,偶尔回头看一眼。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落在案板尽头那排饺子上。元宝形状,一个个都挺着肚子。那是沈砚舟包的。旁边另外一排扁平一些、褶子稍显潦草的,是林微言以前包的。两排饺子挨在一起,一排整齐一排歪斜,但都一个个立得稳稳当当。

    周惠芳转回头,看着锅里渐渐冒泡的水。她伸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水开了。

    “下锅。”她说。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周惠芳用勺背轻轻推了两下,防止粘底。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水声盖了大半:“微言她爸第一次去我家,也包的饺子。包的韭菜鸡蛋的。韭菜切得跟手指头那么粗。我爸说,这小伙子要么是实在,要么是笨。后来发现,两样都占。”

    林微言擀皮的手停了。她看向母亲。周惠芳没回头,还在盯着锅里的饺子。

    “他爸走之前那两个月,一直念叨。说微言要是找个会做饭的就好了。说他自己没能教她几道菜,走了不放心。”周惠芳舀了一勺凉水点进锅里,饺子汤平静下来,“后来你来了。他包的饺子我看得出来,不是一天两天练的。是练了很久的。”

    沈砚舟放下手里的饺子皮。他看着周惠芳的背影,没有说话。周惠芳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装了两大盘。她把其中一盘端到沈砚舟面前。

    “你包的多,你吃这盘。”

    然后她端着另一盘,看了林微言一眼。“你陪我吃。让他自己盛醋。”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饺子热气腾腾的,醋碟里飘着几滴香油。沈砚舟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半,嚼了两下。他抬头看了周惠芳一眼。

    “咸淡刚好。”

    “废话。我调的馅。”周惠芳自己夹了一个,慢慢吃着,然后看向林微言,“你昨天那个狮子头,没我好吃。”

    “那是你做的,妈。”

    “我知道是我做的。我是说,比他做的好吃。”

    沈砚舟放下筷子。“您吃过我做的?”

    “没有。但张婶说你上次端了一锅给微言,她吃了两碗饭。你那个狮子头肯定咸了。不然她不会吃两碗饭。”

    沈砚舟看了林微言一眼。林微言低着头吃饺子,假装没听见。周惠芳夹了第二个饺子,又开口了:“下次做给我尝尝。我倒要看看,什么样子的狮子头能让我闺女吃两碗饭。”

    沈砚舟点头:“好。下周。”

    “下周六。微言她二舅也来。人多。”

    “好。”

    林微言抬起头。筷子含在嘴里,看看母亲,又看看沈砚舟。周惠芳在跟沈砚舟说下周要准备什么菜,沈砚舟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建议。两个人你来我往,像是在商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好像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好像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

    林微言低头咬了一口饺子。芹菜脆嫩,猪肉鲜香,花椒水的味道恰到好处。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点热。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饺子汤,把那股热意压回去。汤是原汤,清亮亮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她喝了两口,放下碗。

    “妈。”

    “嗯。”

    “下周我也在。”

    周惠芳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淡很淡的笑意。“你不在谁擀皮。他一个人包不过来。你爸当年包饺子,我一个人擀皮,擀了三十年。”

    周惠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站起来,拿起随身带的布包,从里面翻出一样东西。是一个旧式的笔记本。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得发白。她把笔记本放在林微言面前。

    “你爸的手记。上次在南京,从你小姨家翻出来的。她搬家的时候找到的,一直没时间给你。”她顿了顿,“里面有一页,记的是你小时候的事。你自己看。”

    林微言翻开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是她熟悉的——父亲的笔迹,刚劲有力,但有些潦草。她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页面上半段是父亲记录的古籍修复要点,下半段却换了一种笔调,字迹松散,像是在很随意的心情下写的。

    “微言三岁。今天在博物馆,她摸着一本宋版书的封面说,爸爸,这本书哭了。我问她为什么说书哭了。她说,书皮裂了,裂的地方像眼泪。我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她指给我看,是书脊装订线的一处磨损。确实像泪痕。这孩子眼睛毒。以后让她学古籍修复吧。比我强。”

    林微言捧着笔记本,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抚过。那些字是父亲写的。写的时候,她三岁。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父亲记得。他记住了她那句“这本书哭了”。然后他用了一辈子,在博物馆里修复古书。后来她真的学了古籍修复。好像他早就知道。

    “你爸记了很多。”周惠芳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水光在转,“我昨晚翻了半宿。里面记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他都记得。”

    沈砚舟沉默地坐着。他把自己那盘饺子往林微言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轻,但林微言注意到了。她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拿了一个饺子,放在自己碗里。

    周惠芳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我下午的车回南京。你爸的笔记本你留着。微言,”她看着女儿,“你爸要是活着,他会喜欢他。”

    她指了指沈砚舟。沈砚舟站起来,想说什么。周惠芳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送。微言知道站台在哪。”她走到门口,换好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林微言坐在餐桌前捧着笔记本。沈砚舟站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个距离在晨光里,显得很近很近。

    “下周别忘了带好茶。”周惠芳说。

    “狮峰龙井。我让茶农寄过来。周四到。”

    周惠芳点了点头。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楼道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一阶一阶,不急不缓。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林微言听见母亲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继续往下,越来越远。

    林微言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父亲的笔记本。沈砚舟走到她旁边,蹲下身,和她平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页泛黄的纸。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同一行字上。

    “这本书哭了。”

    “你爸写得对。”沈砚舟轻声说,“你眼睛确实毒。”

    林微言伸手摸了摸笔记本的封面。深蓝色的硬壳已经褪色,边角露出底下的灰纸板。她摸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看沈砚舟。他蹲在她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侧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线上新长出的胡茬,还有眼角那条极淡的纹路。

    “沈砚舟。”

    “嗯。”

    “我爸那本《花间集》……你修好了吗?”

    “在修。还差最后一道压平。”

    “修好了给我看看。”

    “好。”

    林微言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已经爬高了,把书脊巷照得一片明亮。楼下巷子里,陈叔正在开书店的门。张婶在门口择菜。修鞋的老赵支起了摊子。槐树叶子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沈砚舟还蹲在原地,看着她。

    “你蹲那儿干什么?”

    “腿麻了。”

    “起不来?”

    “起得来。但你爸那个笔记本,我想再看一眼。”

    林微言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找借口。但她的嘴角还是翘了起来。她走回去,把笔记本递给他。沈砚舟接过去,就地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翻开那本旧笔记。他一页一页地翻,很慢。偶尔停下来,用指尖轻轻触碰纸面上褪色的字迹。林微言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划过父亲的字。阳光落在他的手上,也落在父亲的字上。那些字被光照着,像是在发亮。

    过了很久,沈砚舟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下周我去南京接你妈。顺便把你二舅也接来。”

    “我二舅在镇江。”

    “那就去镇江接。顺路。”

    “你顺什么路。你从上海来。”

    “那我就从上海来,先去镇江,再去南京,再回镇江。顺的。”

    林微言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伸手把笔记本拿回来,抱在怀里。

    “随便你。”她说。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早上几点起的?”

    “五点。”

    “五点到六点四十。你去了市场,买了菜,还洗了澡。你几点睡的?”

    “十二点。”

    “五个小时。”林微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不明显,但她看见了。“你睡沙发上。十一点前不许走。”

    沈砚舟看着她。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行。”

    林微言走进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本。父亲的字还在发亮。她翻开那一页,又看了一遍最后一行。

    “这孩子眼睛毒。以后让她学古籍修复吧。比我强。”

    她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砚舟第一次去她工作室送《花间集》的那天,他翻了几页,对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和父亲写的一模一样。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她忽然觉得胸口发热。

    他在模仿她父亲。不,他是在模仿她父亲爱她的方式。用她父亲的方式,爱她。

    林微言背靠着门板,仰头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细线。她看了很久那条细线。然后她把笔记本抱在胸前,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样东西在跳。跳得很稳。

    她开了门,走出去。沈砚舟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林微言走到他面前,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没有靠着他。但她把拖鞋踢掉,把脚缩上沙发,膝盖并拢,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团。离他半臂远。但没再远。

    沈砚舟放下手机,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封面。

    “沈砚舟。”

    “嗯。”

    “下周六。早点来。”

    “好。”

    窗外,书脊巷的梧桐叶还在落。巷口的老槐树叶子几乎落尽了,露出光秃秃的枝桠。但那棵老桂花树还在开,香气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淡淡的,甜甜的。阳光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沙发上,并排着。中间只隔着一拳。那个距离在阳光里,显得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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