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软软并不知道,此刻魂帮那三个精英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血屠和一众使者在魔窟里,被她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搞得灰头土脸,那份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他们下的命令,不仅仅是要抓住软软,
更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屠戮整个顾家,以泄心头之恨。
也正是因为这份嗜血的贪婪,这份将顾家所有人都卷入其中的杀意,
才让软软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幸运地,用她最在乎家人的那颗心,
推演出了这份即将降临的灭顶的灾祸。
如果魂帮的目标仅仅是她自己,
以软软总是先算家人的习惯,她的卦象甚至可能还显示风平浪静,
从而错失最后的预警机会。
可此时此刻,这份“幸运”的推演,
对软软来说,却是最残忍的折磨。
她的小手都在发抖,六枚铜钱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音。
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她悄悄地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看到妈妈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织着毛衣。
昏黄的灯光洒在妈妈的身上,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安静。
妈妈是在给她织过冬的新毛衣,
上面还有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图案。
软软的眼泪,一下子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敢想象,这么好的妈妈,如果遇到了坏人,会怎么样......
她把门重新关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小小的身体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
会让全家人都陷入危险。
她再次拿起铜钱,也顾不上每一次卜卦对自己精神力的疯狂消耗。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脸也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变得更加苍白,但她毫不在乎。
她一遍又一遍地算着卦,像一个固执的、想从迷宫里找到出口的小困兽,
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推演导致这一切灾祸的源头。
最终,当她再一次耗尽心力,将铜钱撒出的那一刻,
一个清晰得让她心碎的答案,浮现在了卦象之中。
导致这份灾祸的,让全家人陷入危机的,不是别人......
正是她自己。
是她,
顾软软。
这一刻,软软的心,
酸楚和痛苦瞬间涌了上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卦象还告诉了她更多。
因为她的存在,因为她破了魂帮的好事,所以那群嗜血的恶魔,
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盯上了她的全家。
是她,把危险带给了爸爸妈妈和爷爷。
是她,连累了她最爱的家人们。
这一刻,软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坏蛋。
是一个给家里招来灾祸的、天底下最坏最坏的大坏蛋。
她再也撑不住了,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没有哭出声音,因为她怕妈妈听见。
但那无声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一颗一颗地从紧闭的眼缝里滚落,打湿了她的裤腿,
也浸湿了冰冷的地板。
无助,痛苦,还有深深的、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小小的身体,和那颗勇敢却又脆弱的心,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
客厅里,那台老式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软软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了很久很久。
都是因为我。
是因为软软,爸爸和爷爷才会有危险。
是因为软软,妈妈也会有危险。
是因为软软,这个家,这个她最爱最爱的家,才会被那些坏蛋盯上。
她不是什么小英雄,
她是个......是个坑害全家的大坏蛋。
这个念头像一根尖锐的小刺,扎进了软软的心里,
她不想连累家人,一点点都不想。
爸爸的怀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妈妈的毛衣软乎乎的带着阳光的味道,爷爷的胡子扎在脸上痒痒的......
她爱他们,爱到了骨子里。
如果,如果没有她,爸爸妈妈和爷爷是不是就不会有危险了?
迟疑了很久很久,
软软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
里面闪烁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决绝的光。
她下定了一个决心。
小小的身子从床上滑了下来,她踩着小板凳,
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张还没用过的作业纸。
纸张的页眉上,还印着红色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
她又找出自己的蜡笔盒子,挑了一支最红最红的蜡笔,
就像她此刻心里的那份决心一样。
小小的手握着蜡笔,一笔一划,用力地在纸上写着字。
她的字还写得歪歪扭扭,像一群排不好队的小朋友,
但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力气。
写完后,她又庄重地找来一个干净的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叠好放进去,
再用小舌头舔了舔信封的封口,
用小手使劲按平,确认粘得牢牢的。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小小的胸膛鼓了起来,又缓缓地吐出去。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苏晚晴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竹制的毛衣针在她的手里灵活地翻飞,
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她正在给软软织一件新的毛衣,选的是她最喜欢的鹅黄色。
听到开门声,苏晚晴抬起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软软,修炼完啦?肚子饿不饿,妈妈去给你拿块桃酥吃?”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时,那笑容一下子就凝住了。
自己家的宝贝,情绪明显不对劲。
那张总是挂着甜甜笑容的小脸蛋上,此刻没有一丝笑意,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但眼神却又异常的坚定和严肃。
那种神情,根本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苏晚晴的心“咯噔”一下,手里的毛线活儿都停了。
她连忙放下毛衣针,起身快步走到软软面前,蹲下身子,担忧地捧起女儿的小脸:
“软软,怎么啦?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快告诉妈妈。”
软软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只是默默地、用两只小手捧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举到了苏晚晴的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很郑重,
像是在交接一件无比重要的东西。
苏晚晴看着那个信封,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追问道:“这是什么呀,宝贝?”
软软摇了摇头,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她用还带着一点奶音,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低声地、一字一句地请求道:
“妈妈,你现在,马上,立刻,就带着这封信去找爸爸和爷爷。”
她的小手往前又递了递,几乎要碰到苏晚晴的胸口。
“你一定要找到他们,亲手把信交给他们。在你找到他们之前,绝对不可以打开看。”
软软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妈妈的眼睛,
声音里带着一种催促的急切,
“妈妈,现在就要去,马上就要去,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这番话,让苏晚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平日里的软软,是个爱撒娇、爱黏人的小棉袄,说话总是甜甜糯糯的。
可一旦她用这种严肃郑重的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
她交代的事情,一定是天大的事情!
上一次,就是因为软软的预警,才让顾城和他的小队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苏晚晴不敢有任何的耽误和怀疑。
她立刻站起身,从软软手里接过那个还有些温热的信封,
紧紧攥在手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妈妈知道了,妈妈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