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寇回到百花谷,广纯仙子正闲坐水榭品茶。
“少虚,此行还顺利吧?”许广纯美眸流转,盈盈然欠身离座,燕语莺声道。
两人同门多年,一向颇有交集,平日里许广纯性子最冷不过。但如今笑嫣如花,音如空谷幽兰,让沈寇心中升起一种奇异地感觉。
“还好,一切顺利。”
两人相对而坐。许广纯探身给沈寇斟了一杯香茶,随后取出一只储物袋摆在桌面上。
“七星绝杀阵祭炼完毕,已无大碍了。”
郑洞玄凭借一口长剑是把七星绝杀阵挑了个稀巴烂,连阵旗都受了损伤。幸亏沈寇缴获了不少矿石材料,许广纯趁他出谷之际,重新祭炼了一番。
沈寇神识探入储物袋,见阵旗阵盘玄气盎然,似乎比先前还要灵动三分,顿时心中一喜。
“多谢了!”
“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
接下来,沈寇闭关一日,将身心调节到最佳状态,收拾好炼丹材料进入了地火室。
论地火的稳定性,百花谷比归元山相差甚远,但比后山的废弃地火室又强上三分。沈寇炼制基础丹药的技艺炉火纯青,地火方面的些微差距反而影响不大了。
沈寇在地火室一呆就是十多天,期间倒也出去过两次,只是在百花谷内随便转转,略作休息而已。炼丹对法力和神识的消耗极大,需及时恢复。
到第二十天头上,所购药材消耗殆尽,略一清点,足足炼制出五百多瓶丹药。沈寇将这些丹药分门别类收进空间戒,抬腿出了地火室,回到竹楼。
沈寇出关了,许广纯特意备下几道小菜。傍晚,两人在水榭内相对而坐,举杯小酌。
三杯两盏淡酒后,沈寇取出一只储物袋抛给广纯仙子。许广纯神识一扫,里面装了一百多瓶丹药,解毒丹合气丹居多,降玄丹最少,不到二十瓶。
许广纯道了声谢,将诸物袋纳入袖中。她卡在八层初期多年,丝毫没有寸进,降玄丹的意义反而不大了。
见许广纯心思黯然,沈寇本想安慰她两句,但又不知说什么好。沉默多时,许广纯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目光闪烁,张嘴刚要说话,沈寇率先开口了。
“许师姐,我有件事要与你说。”沈寇话说一半,发现抢了许广纯的话头,顿时面色一红。
“少虚,有话尽管说。”许广纯话到嘴边,急忙又咽了回去。
“许师姐,你先说吧。”沈寇客气了一句。
“少虚,还是你说吧。”许广纯面带羞涩,双颊像点了胭脂一样,腾起两朵红云。
“也好。”沈寇略一思忖,道:“我此番去开源城,偶遇一位故人,他说有一条路径能潜入白海郡。”
“你去白海郡做甚?”许广纯面色一变。
“偷渡龙虎山,去乌月。”
“去乌月又是因何?”
许广纯手一哆嗦,碰倒了杯子,酒水倾泻出来打湿了衣衫。许广纯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角。
“你没事吧。”沈寇把杯子扶正,关切的问道。
“无妨,你接着说。”许广纯嘴唇发青,样子有些扭捏。
“大北关早就打起来了,将来打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百花谷虽与世隔绝,但战事一旦恶化,躲到蚂蚁洞里也有被他们翻出来的一天,反不如趁早离开北羌的好。”
“还有呢?”
“我本是乌月之人,如今也该回去了却一些因果了。”
商炬说有一条秘径能进入白海郡,正中沈寇的下怀,可惜商炬胃口太大了,想对世家下手,即便两人成功了,在离开天香郡之前,也属于亡命状态。
况且商炬早就死了,寄居在他体内的是一个十万年前的老怪物,两人表面上称兄道弟,骨子里谁都明白怎么回事,或者说商炬本身就是一个危险因素。
在这种情况下,带个拖油瓶肯定不行,但广纯仙子千里迢迢来到百花谷,他却离开了,让人情何以堪!
“许师姐,你是否与我一同去乌月?”沈寇试探着问道。他嘴上这么说,声音也有些颤抖。
沈寇出身乌月之事,曾跟许广纯提过,许广纯略知一二。
沈寇在观察广纯仙子,许广纯也在观察他。沉吟良久,许广纯摇了摇头,道:“少虚,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乌月之行是你的因果,你自行去吧。”
“许师姐,你呢……”
“百花谷风景优美,我想在此地暂住一段时间,过两年世外桃源的日子。”
见沈寇满面阴霾,低头不语。许广纯站起身来,手扶栏杆,眼望对面的果木林洒然一笑。
“广纯生在北羌长在北羌,北羌就是我的家。即便有一天身被战火身陨道消,为国捐躯亦是我等的职责,广纯心中无憾。”许广纯一席话掷地有声。
广纯仙子的话极有道理,可惜沈寇是乌月国人氏,让他为北羌卖命不行。
了却了心结,广纯仙子再次回到石桌前,将两人杯中酒斟满,略一思忖,道:“少虚,你资质甚佳,且一心向道,将来若大道有望,亦是我之心愿。”
世事半点不由人!沈寇叹息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无语,沈寇喝了七八坛子酒,才起身告别。出了凉亭,刚走出没几步远,又回头问道:“许师姐,你刚才想说什么?我忘问了。”
有些话要说,有些话已不必再说。许广纯嫣然一笑,道:“少虚,你何时离开?”
“两日后。”
“正好,我还来得及为你缝制一件新袍。”
……
接下来两日,沈寇呆在竹楼内大门不出。偶尔,他也会站在窗前远眺对面的阁楼,但离开北羌是早晚的事,多一分牵挂,心境就多一分阻碍。
沈寇远眺时,广纯仙子也在眺望他所在的竹楼。她侧坐窗前,一袭青袍铺展在膝盖上,她一针一线的缝,速度虽慢,但针角细密,一丝不苟……
第三日清晨,沈寇出了竹楼向果木林奔去。许广纯紧随其后,一直将他送出山门外。
“许师姐,后会有期。”沈寇站在三湟舟上,回过头来与广纯仙子拱手告别。
“后会有期。”广纯仙子神色落寞曲膝一礼。
目送小舟消失在天际之间,许广纯叹息一声,回到百花谷,她站在池塘边,望着空荡荡地山谷苦笑一声,而后翻手取出一本小册子,向池塘中抛去。
书只有十几页,书页呈淡青色,十分古旧,正是她时时参悟的秘典《大藏经》。
原来许广纯拜入王大年门下,甚得王大年欢心。考虑到许广纯资质甚低,王大年于心不忍,去了一趟忘忧谷,向阴兰婆婆讨了个人情,索来此书。
广纯仙子来百花谷前,已禀明父亲,想以双修术尝试突破修为,可惜世事多诘,终究与沈寇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