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镇南街比北街更加荒凉。
屋顶塌陷,门窗倾斜,街道中央堆着被火烧过的木料。雪把那些焦黑的痕迹掩盖得很浅,像有人刻意不想让旧事被完全遮住。
桑素琴走在最前面。
她的脚下仍然没有足迹,但每走几步,便会停下来咳嗽。咳得很重,像肺里积着多年未散的寒气。
白蒲跟在她身後,手里握着那枚铜铃。
「你说有人把旧产簿拿出来了,怎麽知道?」
「我听见了。」
「听见什麽?」
「纸被翻动的声音。」
许二小皱眉。
「隔这麽远,能听见?」
桑素琴没有回头。
「我在产房做了三十年,什麽声音能听出来。」
「那你为什麽不早点去拿?」
「因为我拿不动。
她停在一堵残墙前,抬手指向墙後。
「第二口井在那边。
「井口被一块更大的石板封住,上面盖着六瓣梅花印。
「只有带着六瓣印记的人,才能把它打开。
陆远握紧掌心的梅花锁。
「我只有五瓣。」
「所以你打不开。
6」
「那谁能打开?」
桑素琴看向他。
「能集齐六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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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原本就持有完整印记的人。
6」
王成安脸色一变。
「正册?」
「正册从来不是一本册子。
66
桑素琴咳了一声,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它是六个人,六道印,六本帐,分散在六个地方。
「北渡管来处,白河镇管亲缘,黑山口管归处。
「另外三处,一处管物,一处管契,一处管路。
「六处合拢,才是完整的正册。」
宋青禾提灯向前。
「那现在去井边的人,是哪一处的守印者?」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麽确定她拿走了产簿?」
桑素琴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穿过残墙,南街尽头果然有一口井。
井口比北边那口大一倍,石板厚重得像一块墓碑。石板正中央刻着六瓣梅花,每一瓣上都写着一个字:
名、户、契、物、路、亲。
六瓣之中,「亲「字那一瓣已经裂开。
裂缝边缘还留着新鲜的血迹。
白蒲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
「还是热的。
周衡拔剑绕井一圈,剑尖在雪地轻划。
「没有足迹。」
「也没有人。「林照玄道。
井边确实空无一人。
可石板上的「亲「字裂痕仍在缓慢扩大,像有人正从井底用力推它。
陆远把梅花锁按在石板上。
锁面五瓣与石板五瓣相合,唯独「亲「字那一瓣对不上。
「缺一瓣。
「你若强行打开,会把其他五瓣也震碎。「王成安道。
「不打开,产簿就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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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了,你可能什麽也拿不到。」
陆远盯着那道血痕。
「桑婆,你说有人拿走了产簿。她是从这口井拿的?」
「是。
「那她为什麽不把石板封回去?」
桑素琴沉默片刻。
「因为她想让你们进去。
66
井底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桑婆说得对。
那声音苍老、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白蒲猛地抬头。
「是你。」
「是我。」
井下女人笑了笑。
「你们在北渡桥上见过我,在北街镇口也见过我。
「现在,我在这里等你们。」
「因为你们手里有铜铃,有木马,有红绳,还有那封沈兰枝留下的信。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才能把真正的产簿打开。
66
陆远没有靠近井口。
「你是谁?」
「我是很多人。
「报一个名字。」
井下沉默了一会儿。
「我曾经叫过很多名字。但你们可以叫我「亲证人「。
66
王成安翻开更正册。
「亲证人不是名字,是职务。
「对。」
「你的本名是什麽?」
「忘了。」
「什麽时候忘的?」
「从我开始替所有母亲记帐的时候。
66
井底传来纸张翻动声。
「你们想知道沈兰枝是不是你们的生母,想知道白蒲和陆远是不是同一个女人生的,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些答案,都在我手里这本产簿上。
66
「拿铜铃、木马、红绳和信来换。
「我会告诉你们真相。」
白蒲握紧铜铃。
「你先把产簿拿上来。
66
「你们先把东西放下去。
「我们凭什麽信你?」
井下女人轻笑。
「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把这本产簿从井底拿出来。
66
「桑婆拿不动,顾长庚也拿不动。
「只有持有「亲「字印的人,才能翻开它。」
「而现在,「亲「字印在我手里。」
陆远看向桑素琴。
「她说的是真的?」
桑素琴点头。
「产簿上锁了。锁芯里嵌着「亲「字瓣。没有它,簿子打不开。」
「那你为什麽说能让我们看见?」
「我只能让你们看见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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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钥匙。
「这是我当年留下的备用钥匙。它能开产房的门,能开地窖的第一道锁,但开不了产簿本身。」
「产簿需要「亲「字印才能开。」
宋青禾望向井口。
「那个亲证人,是怎麽拿到亲「字印的?」
桑素琴低下头。
「是我给她的。」
众人一静。
「为什麽?「白蒲问。
「因为我守不住了。」
桑素琴握紧竹杖。
「我在产房做了三十年,记过无数个母亲和孩子。後来有人要把所有母亲写成一个名字,把所有孩子归进一本帐。
「沈兰枝不同意,她把「亲「字印藏起来,让我保管产簿。
「她说,只要产簿和印分开,那些人就没法把帐并起来。
66
「可她後来死在火里。
「我一个人守着产簿,守了二十多年。
「最後守不住了。」
她抬起头,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把「亲「字印交给一个答应替我接生的人。」
「我以为她会继续守着它。」
「没想到她拿着印,去打开了产簿。
66
井下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桑婆,你没有做错。
66
「我确实替你接生了。
6」
「你忘了吗?你最後接生的那个孩子,就是我帮你抱出来的。
66
桑素琴脸色惨白。
「你————
」
「我替你接生,你把印给我。这是交易,不是欺骗。
66
「我只是没告诉你,我接生之後,会把产簿打开。
66
井下传来簿页翻动声。
「现在产簿在我手里。
66
「你们若想知道真相,就把铜铃、木马、红绳和信放下来。
66
「我会告诉你们,沈兰枝到底是谁,她生过谁,她收养过谁。
66
「我也会告诉你们,白蒲和陆远的生母,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陆远没有动。
「你先回答一个问题。
66
「什麽?」
「你为什麽要打开产簿?」
井下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也在找我的母亲。
6」
白蒲一怔。
「你也是被收养的?」
「我也是没有名字的。」
亲证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我在产房出生,却没有被记进产簿。」
「桑婆说,那是因为我娘不肯留名。
「我问她,为什麽不肯留名?」
「她说,你娘怕你被人找到。
「我又问,那我怎麽找她?」
「她说,你长大了,自己去查。
「我查了二十年。」
「查遍了白河镇所有产房,所有接生人,所有旧帐。
66
「最後发现,唯一能告诉我真相的,只有这本产簿。
「因为产簿上有所有产妇的指印。
井下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把产簿翻到了某一页。
「我找到了我娘的指印。
66
「也找到了你们娘的指印。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的指印和她的指印是不是一样的。
陆远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蒲也看向自己的掌心。
「你要我们把指印按下去?「白蒲问。
「对。」
「按在哪里?」
「井口石板上,「亲「字裂缝旁边。
6」
「你会拿指印去做什麽?」
「和产簿上的指印比对。
「比对之後呢?」
「若你们的指印和产簿上某个产妇的指印相同,就证明那个产妇是你们的生母。
66
白蒲握紧拳头。
「指印相同,只能证明我们和那个产妇有血缘。
「不能证明她是我们的生母。
6」
「也不能证明我们两个人的生母相同。
66
井下女人笑了。
「你们果然学会了。
「学会什麽?」
「学会不让别人随便把你们写进帐里。
66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那我换一个说法。
「你们把铜铃、木马、红绳和信放下来。
「我把产簿上所有产妇的名字、日期、婴儿性别和指印抄一份给你们。
66
「你们自己去查,自己去对。
「我不帮你们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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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安听到这里,提笔记下。
「她答应给我们抄录,可以作为证据来源。
「但她的身份未明,抄录内容需要二次核验。
林照玄却道:「她若拿着产簿,随时可以改动里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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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改。「井下女人道。
「你怎麽证明?」
「我可以把产簿先封起来,盖上你们的印。
「然後你们派一个人下来,亲眼看着我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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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完之後,你们拿走抄本,我拿走你们的四件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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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簿留在井底,任何人不得再动。」
这提议让众人面面相觑。
许二小低声道:「听起来像是真想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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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却道:「也可能是想把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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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禾提灯照向井口。
青火映出井壁内侧,能看见一条窄窄的石梯,一直延伸到井底。井底有微弱的白光,像是点着一盏灯。
「井不深。「宋青禾道,「大概三丈。」
「一个人下去,其他人在上面接应,应该来得及。」
陆远看向白蒲。
「你怎麽看?」
白蒲沉默片刻。
「我想下去。」
「为什麽?」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那本产簿。
她抬起头。
「不管她抄的是不是真的,我都想看一眼原件。」
「万一她骗你呢?」
「那就让她骗一次。
白蒲把铜铃、红绳和木牌收好。
「我们已经被骗过很多次了。
6
「再多一次,也不是不能查。」
陆远没有阻止。
他把木马递给她。
「带上。」
白蒲接过木马,又回头看向桑素琴。
「你有什麽要提醒我的吗?」
桑素琴抿紧嘴唇。
「产簿上有六页被撕掉了。
6」
「什麽时候撕的?」
「我也不知道。」
「撕掉的是哪六页?」
「我不记得了。
桑素琴闭上眼,声音变得很轻。
「我只记得,那六页上写的,都是没有留名的产妇。
「她们的孩子後来也都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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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蒲点点头。
她走到井口,把绳索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许二小和周衡,两人握紧绳尾。
陆远蹲在井边。
「我数三声。」
「若有不对,立刻拽绳子。」
「好。
白蒲深吸一口气,顺着石梯往下走。
井壁湿冷,石阶上长着青苔。她每走一步,头顶的天光便暗一分。走到一半时,她听见井底传来纸张翻动声。
「你就是白蒲?」
「是。」
「你手里拿的是木马?」
「是。」
「还有铜铃、红绳和信?」
「都带了。」
井底女人轻笑。
「你倒是听话。」
白蒲没有接话,继续往下走。
石梯尽头,是一间不到两丈见方的小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封面是灰白色,边角已经磨损,封皮上用墨线缝着六瓣梅花。
「亲「字那一瓣,已经被人剪下。
桌後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的脸和镇口那个假扮顾兰枝的灯影完全不同。脸型瘦削,眼窝深陷,颧骨很高。她披着一件深灰色长袍,袖口绣着白色梅花。
她的手按在产簿上。
掌心有一块六瓣形状的黑色印记。
白蒲停在石梯最後一阶。
「你就是亲证人?」
「是。
「你叫什麽?」
「我说过,忘了。」
「桑婆说你替她接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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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那个孩子是谁?」
亲证人抬起眼。
「你猜。」
白蒲盯着她的脸。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是你自己?」
亲证人笑了。
「聪明。
「你替桑婆接生的孩子,就是你自己?」
「对。」
「怎麽可能?」
「因为我是最後一个从这间产房出生的人。
「桑婆老了,手抖得厉害,没法独自接生。
「我帮她剪脐带,帮她包裹婴儿,帮她把血擦乾净。」
「接完生,桑婆问我,你想做什麽?」
「我说,我想做接生人。
6」
「她便把「亲「字印交给了我。」
白蒲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骗她。
「我没有骗。
「你拿了印,却打开产簿。
6」
「我是接生人,当然要看产簿。」
亲证人把产簿翻开一页。
「我看了所有产妇的名字。」
「看了所有婴儿的日期。
「看了所有人的指印。
66
「然後我发现,有六页被撕掉了。
6
「那六页上的产妇,都没有留名。
「她们的孩子,也都没有被记进任何一本户籍。
她抬起头,眼中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我就是其中一个。」
「我没有名字。
「没有母亲。」
「没有任何人能告诉我,我从哪里来。
6」
「我只能从产簿上,找到一个被撕掉的页码。」
她把产簿转过来,指着其中一页的缺口。
「这里,原本应该有我的记录。」
「但它被撕掉了。
6」
白蒲望着那道整齐的撕痕。
「是谁撕的?」
「我不知道。」
「你问过桑婆吗?」
「问过。」
「她怎麽说?」
「她说,那六页是沈兰枝让她撕的。」
「为什麽?」
「沈兰枝说,有些孩子不能被记下来。
「一旦记下来,就会被人找到,被人带走。
亲证人的手指抚过那道撕痕。
「所以她把那六页撕掉,烧了。
「那六个孩子,从此没有任何出生记录。
「包括我。
白蒲沉默片刻。
「所以你恨她?」
「我不恨她。」
亲证人抬起眼。
「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麽要这样做。
「她保护了那六个孩子,却让我们永远找不到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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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想让我们被人带走,可我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能去哪里?」
她把产簿合上。
「所以我留在这里。」
「我替所有没有名字的孩子守着这本产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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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知道,沈兰枝到底是为了保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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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蒲看着她的眼睛。
「你把产簿打开,就是为了找到那六页?」
「对。
「可那六页已经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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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产簿上留着指印。
亲证人把手按在封面上。
「沈兰枝撕掉了纸,却没法撕掉指印。
「指印在册子封皮的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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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封皮拆开,就能看见。」
白蒲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拆过了?」
「拆过了。」
「看见什麽了?」
亲证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铺在桌上。
纸上按着六枚指印。
每一枚都是女人的拇指印。
「这是那六个产妇的指印。」
「其中一枚,是你生母的。」
「另一枚,是陆远生母的。」
「还有一枚,是我生母的。」
她抬起头。
「现在,把你的指印按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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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告诉你,你的指印和哪一枚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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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蒲看着那六枚指印。
她没有立刻伸手。
「你怎麽知道其中一枚是我生母的?」
「因为桑婆告诉过我,有一个女人生过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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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女孩,一个是男孩。
「女孩腕上系着红绳。」
「男孩手边有木马。
亲证人指向其中一枚指印。
「这枚指印旁边,桑婆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话。
白蒲凑近看。
那行字小得几乎看不清:「两胎,红绳与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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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就是我和陆远的生母?」
「应该是。」
「为什麽说「应该「?」
「因为我不能百分百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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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证人把纸翻过来。
「桑婆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
「而且,她也可能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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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蒲握紧铜铃。
「那你为什麽要我按指印?」
「因为指印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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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证人看着她。
「你若真是那个女人的女儿,你的指印纹路会和她的指印有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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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完全相同,但会有血缘特徵。」
「什麽特徵?」
「指纹的螺纹走向、分叉位置、细节点的分布。
「这些你都看得出来?」
「我看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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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证人伸出自己的手。
她的拇指上有一道极细的疤。
「我也一直在找我自己的生母。
「我把自己的指印,和这六枚指印逐一比对。
6」
「最後找到了一枚和我最接近的。
她指向其中一枚。
那枚指印旁边,没有任何标注。
「这是我娘。」
「至少,我相信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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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蒲望着那枚孤零零的指印。
「你找到她了吗?」
亲证人摇头。
「没有。」
「产簿上没有她的名字,没有日期,没有任何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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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她来过这间产房。
「她生下我。
「然後她走了。」
她抬起头,眼中有一种平静的悲伤。
「所以我留在这里。」
「我想,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找我。
「或者,会有人替我找到她。
白蒲沉默很久。
「你要我按指印,是想帮我找到我的生母?」
「是。」
「还是想拿我的指印,去做别的事?」
亲证人笑了笑。
「你真的学会了。」
「学会不相信任何人。」
她把那张纸推到白蒲面前。
「我不会拿你的指印去做别的事。
「但我也不能证明这一点。」
「所以,你自己选。」
白蒲看着那六枚指印。
她缓缓抬起手。
井口,陆远盯着绳索。
「她下去多久了?」
「一刻钟。「许二小道。
「太久了。」
「要不要拽?」
陆远正要开口,绳索忽然动了三下。
那是白蒲的信号。
一切正常。
陆远握紧绳索,没有拽。
井底,白蒲把手按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