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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它们,绝不敢忤逆我!(5200)

    而与陆远这边的狂喜释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柳玄阴彻底沉入绝望深渊的状态。

    是无边的惊恐与————无法理解。

    美神?

    器物成神?

    完美无瑕?

    这些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残存的意识上,带来剧烈的,认知层面的灼痛。

    他「看」着地上那几段断裂的,熟悉到骨子里的「九幽炼魂链」。

    那断裂处狰狞的痕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毕生的努力,柳家无数代的心血,以及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傲慢。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九幽炼魂链」,乃是柳家先祖采集九幽地心寒铁,融合无数阴魂怨念与地脉煞气,以「九幽炼神大阵」为核心,耗费数代之功才炼制而成的。

    专门用来禁,炼化高层次存在的邪道至宝!

    其坚固程度,其与阵法的勾连深度,其内蕴的恶毒禁制,都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莫说扯断,就算是同级别的法宝正面轰击,也未必能损其分毫!

    更遑论是在不惊动他这个阵法核心操控者,不引发任何禁制反噬的情况下。

    将其————如同拧麻花般轻松扯断?!

    而且,时间!时间也对不上!

    他从下面上来,到与陆远对峙,再到顾清婉降临,双方交手————

    满打满算,也绝不超过半个时辰!

    在这短短半个时辰里,要悄无声息地潜入被重重邪阵和邪神守护的洞穴最深处。

    找到「阴煞炼魂台」,在不惊动任何禁制,不引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破解「九幽炼魂链」与阵法。

    然後与「阴煞炼魂台」,甚至与他这个操控者之间的多重恶毒勾连,然後————将其强行扯断?!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何等诡异的手段?何等对柳家秘传阵法与炼器之道的洞悉?!

    就算是顾清婉这个无法理解的亲自出手,柳玄阴觉得也未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悄无声息地做到!

    可现在,做这件事的,竟然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器物成神」,美得不似凡物的女子?!

    这个————这个女人是谁?!

    为何自己从未听过?!

    虎胡浒也从来没说过————

    她与陆远如此熟悉,中间必定有所交集,那既如此,必定会被乡间野神关注到。

    那既然如此,虎胡浒就该知道!

    毕竟连顾清婉这样隐秘的存在,陆远一直藏着掖着的,虎胡浒都知道,并且告诉了自己。

    这没道理虎胡浒不说——

    难不成————

    难不成是虎胡浒藏了什麽心眼儿?

    故意不跟自己说?

    现如今虎胡浒已经成了一团血雾,已经没法再问了。

    但是————

    柳玄阴又觉得不会如此,毕竟驭鬼柳家跟续灯虎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虎胡浒也没有理由,说了顾清婉的存在,却不说面前这个女人————

    「不————不可能————你————你到底是谁?!」

    「你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断得了九幽炼魂链」?!」

    「你用了什麽邪法?!你到底————」

    柳玄阴残存的意识,充满了极致惊恐与不解的嘶吼。

    那「目光」死死「钉」在美神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看透这不可思议现象背後的真相。

    美神似乎感受到了柳玄阴那充满绝望与质问的「目光」。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琥珀色的、仿佛倒映着星辰大海的眼眸望了过来。

    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般的嘲弄,落在了柳玄阴那凝固的,灰败的脸上。

    「怎麽做到的?」

    她红唇微启,声音依旧清悦动听,如同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难理解吗?」

    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令人心旌摇曳的灵动与美感。

    但说出的话,却让柳玄阴如坠冰窟。

    「因为————」

    她伸出那只完美无瑕的右手,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又仿佛意有所指地,虚点了点地上断裂的锁链。

    「我是器物成神。」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却又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触及规则本质的威严。

    九幽炼魂链」再邪门,再厉害,再与阵法勾连紧密————」

    「它,终究是「器物」。」

    美神那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千器物的虚影一闪而逝。

    有青铜古鼎的沉厚,有琉璃玉盏的剔透,有金石兵戈的锋锐,有丝竹管弦的灵动————

    最终,所有的虚影归於她那双纯净澄澈的眼眸。

    化为一种淩驾於一切有形器物之上的,至高的「统御」与「完美」之意。

    「而这世间一切「器物」————」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柳玄阴身上,那淡淡的嘲弄笑意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都管得了。」

    「我想让它断,它就得断。」

    「我想让它碎,它就得碎。」

    「就这麽简单。」

    美神那带着理所当然的,近乎「规则」般笃定的话语,如同最後一记重锤。

    彻底将柳玄阴残存意识中最後一丝名为「理解」的壁垒,敲得粉碎。

    器物成神————世间一切器物,她都管得了————

    这已经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存在位格,触及规则本质的,令人绝望的鸿沟!

    柳家引以为傲的,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邪道至宝,在对方眼中————

    恐怕真的就如同孩童手中脆弱的玩具,随手便可拆解,丢弃。

    但————

    还是那句话!!!

    这怎麽可能?!

    关外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存在?!

    为何虎胡浒从未提及?

    为何续灯虎家那些与山川地脉,古老「神明」相连的「眼睛」,从未观测到这样一位恐怖的存在降临?

    除非————除非她一直就在,而且隐藏得极深,深到连虎家的监控网络都未能察觉?

    又或者————虎胡浒真的隐瞒了什麽?

    就在柳玄阴的意识因这超越理解的现实濒临彻底混乱、崩溃的边缘时。

    美神那带着淡淡嘲弄的目光,却并未从他身上移开,反而变得更加玩味。

    仿佛在看一件即将碎裂的,却还想探究其最後纹理的瓷器。

    「看你这样子————」

    美神红唇微勾,那抹笑意中,除了嘲弄,更多了一丝————

    仿佛看到故人或者说,是故物落入如此境地的,复杂的讥诮。

    「是不是还在想,虎胡浒为什麽没告诉你,关於我的存在?」

    「续灯虎家那些游荡在关外山川里的「眼睛」,为什麽没看到我?」

    她似乎能轻易看穿柳玄阴意识中翻腾的每一个念头。

    柳玄阴那凝固的灰白眼眸,剧烈地,无声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说:你怎麽知道?!

    美神轻轻「呵」了一声,那笑声悦耳,却冰冷。

    「让我再提醒你一下,柳家主。」

    她微微向前倾身,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在洞穴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圣洁的微光。

    与这片污秽之地形成了极致而诡异的反差。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她的声音放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柳玄阴的意识深处。

    「落颜坡,青瓷窑。」

    「那个将自己封死在窑炉中,以身为柴,以魂为釉。」

    「历经七天七夜烈火焚身之苦,将自己活活烧制成器」,最终怨念不散,化为青瓷妖」的柳如烟。」

    「後来,被你们驭鬼柳家以香火供奉,以邪法炼化。」

    「意图将其培育成你们掌控的,新的「邪神」————」

    美神每说一句,柳玄阴那死灰的眼眸就剧烈收缩一分!

    当听到「青瓷妖」「驭鬼柳家」「邪神」这些关键词时,一段几乎被尘封,属於柳家彩的过往记忆碎片,如同被强行撬开的棺材板,骤然在他混乱的意识中翻腾起来!

    落颜坡————青瓷妖————?!

    是她?!

    那个青瓷妖,变成了眼前这个————完美之神?!

    这怎麽可能?!

    那青瓷妖明明充斥着怨念与邪气,是失败的残次品!

    怎麽可能蜕变成如此————完美,强大,甚至带着「正神」气息的存在?!

    看着柳玄阴眼中那无法置信,认知崩塌的骇然,美神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

    她直起身,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仿佛在欣赏一出拙劣的戏剧终於迎来了高潮。

    「很惊讶,对吧?」

    美神微微歪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柳玄阴那扭曲凝固的脸。

    「一个你们柳家都快要遗忘的「作品」。」

    「一个本该充满怨毒与邪气的「青瓷妖」,怎麽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还拥有了如此————让你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美神顿了顿,仿佛在给柳玄阴消化这惊天信息的时间,然後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还想问,为什麽从始至终————」

    「虎胡浒,或者说续灯虎家那些散落在关外,号称能监视一切的神明」们,都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没有向你,向柳家,发出任何关於我的预警?」

    柳玄阴的意识疯狂嘶吼:「对!为什麽?!」

    这是柳玄阴到现在也想不通的!!

    续灯虎家与那些古老「神明」的契约和监控网络,是他们在关外行事的重要依仗!

    连顾清婉这种被陆远极力隐藏的存在,都曾被捕捉到蛛丝马迹!

    没道理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实力如此恐怖,还与陆远关系密切的「美神」,毫无所觉!

    美神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傲然。

    甚至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属於更高层次存在的漠然与————神性威严。

    「因为————」

    她的声音依旧清悦,却仿佛带上了某种无形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威压。

    「续灯虎家沟通,供奉,乃至驱使的,是游荡在这片土地上,混乱的,古老的神明」残念。」

    「或者说是————野神」,邪神」。」

    「而我————」

    她微微昂起那线条完美的下颌,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千器物的光辉流转,汇聚。

    最终化为一种纯净,高华,淩驾於一切混乱与邪恶之上的,至高的「正神」之光!

    「是器物成神,是历经真龙观历代祖师雷火淬链,褪尽污秽,重铸真灵,得享天地认可的————完美之神!」

    「是「正神」!」

    「那些续灯虎家沟通的野神」,「邪神」,与我————」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穴厚重的岩壁,看向了外界的山川大地,看向了那些隐匿在暗处,瑟瑟发抖的古老存在。

    「————才算是同类」。

    「,「不,准确说,是「下位」。」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它们,绝不敢忤逆我。」

    「从最开始,我就闻到了那些「野神」身上的味道。」

    「那沾染了续灯虎家,以及你们驭鬼柳家那令人作呕的污秽味道」。」

    「它们知道我在,但它们不敢说,不敢动,甚至————不敢看」。

    「6

    「因为我是「正神」,是淩驾於它们混乱本质之上的,更完整,更高阶的神」!」

    「它们那点可怜的,被你们利用的能力,在我面前,形同虚设。」

    美神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柳玄阴身上,那傲然的神情稍稍收敛,重新化为那种带着淡淡嘲弄的平静。

    「所以,柳家主,现在明白了吗?」

    「你们倚仗的「眼睛」,从始至终,在真正的「神明」面前————」

    「瞎了。」

    美神那带着淡淡嘲弄与绝对神性威严的话语,如同最後的判决,在死寂的洞穴中缓缓回荡。

    她微微擡着下颌,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柳玄阴那彻底失去神采,只剩下无尽空洞与死灰的脸庞。

    仿佛一位真正的神只,在宣判一只试图亵渎神威的蝼蚁的终局。

    站在一旁的陆远,从最初的狂喜与释然中逐渐平复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此刻的美神所吸引。

    陆远看着美神那完美无瑕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昂首时,那线条优美的颈项与下颌勾勒出的,充满自信与傲然的弧度。

    看着她那双倒映着微光,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淩驾於一切之上的神性光辉。

    你别说————

    现在的美神————

    是真他娘的帅嘞!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悄然划过陆远的心间。

    不是那种对美貌的惊叹,虽然美神的容貌确实已经超越了「美」的范畴。

    而是一种对此刻她所展现出的那种绝对自信,傲然淩驾,掌控一切的气场与姿态的————由衷赞叹。

    褪去了刚才与他交谈时的促狭与温柔。

    此刻的美神,才是那位真正历经雷火淬链,褪尽污秽,器物成神,得享天地认可的「完美之神」。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绝色容貌与强大力量的存在。

    而是某种「概念」的化身,是「完美」与「正神」在现世的行走。

    这份傲然,这份自信,这份仿佛天生就该淩驾於万物之上的神性威严。

    与她之前逗弄自己时的俏皮温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更凸显出她存在的独特性。

    然而,这短暂的,对美神风采的欣赏,很快就被另一道气息的变化所打断。

    就在美神话音落下,柳玄阴的意识似乎因为这接二连三远超理解的打击,而彻底陷入一种麻木的,死寂的绝望。

    连那凝固的灰白眼眸,都仿佛失去了最後一点「活着」的波动。

    一直静静悬浮在半空,仿佛只是这场「审判」旁观者的顾清婉,动了。

    她似乎终於失去了「欣赏」猎物最後挣紮与崩溃的耐心。

    这场「游戏」或者说「惩罚」,该结束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去看下方那已经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柳玄阴。

    顾清婉只是微微垂下了眼脸。

    笼罩在薄雾後的那双血色重瞳,其中倒映的星辰寂灭,世界崩坏的幻影,仿佛瞬间加速,坍缩。

    化为两点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

    她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那只凝聚着一点纯粹黑暗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擡了起来。

    动作依旧优雅,缓慢。

    却带着一种与美神的傲然神性,截然不同的冰冷与漠然。

    仿佛只是在执行某个既定程序的————绝对意志。

    随着她手臂的擡起,指尖那点缓缓旋转的,纯粹的黑暗,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内敛,仿佛一个微缩的,即将爆发的黑洞核心。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淩驾於「生」与「存在」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以顾清婉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任何人,却让洞穴中残余的阴气、邪气,甚至美神身周那片「净土」的边缘,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排斥与压制,微微扭曲,退散。

    美神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目,瞥了顾清婉一眼,那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请便」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她甚至微微向後退了半步,将「舞台」的中心,重新让给了顾清婉。

    陆远的心,也随着顾清婉的动作,再次提了起来。

    他知道,清婉要动手了。

    这一次,不再是戏弄,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终结。

    顾清婉那擡起的手臂,停在了与肩齐平的位置。

    指尖的黑点,已经旋转到几乎看不清具体形态。

    只剩下一个仿佛能吸走所有视线与希望的,纯粹的黑暗原点。

    她的目光,终於透过薄雾,落在了下方那被「凝固」、意识似乎已经彻底沉沦的柳玄阴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极致的,漠视生死的平静。

    然後,她那根凝聚着黑暗的食指,对着柳玄阴的方向,极其轻微地————

    向下一划。

    「且慢!!!」

    「陆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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