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者分析报告？”
方远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人，不是野鬼吗？
不是背叛了人类吗？
为什么还会解析收割者，并做成系统报告？
方远半信将疑地问道：“都有哪些收割者？”
“关于什么的分析报告？”
刘青书道：“水银怪、黑水银、灰色隐者等等。”
“基本上这三年来，我能够接触到的收割者，报告里面都有。”
“主要是关于它们的弱点解析，特别是收割者骑士，他们是特殊的收割者。”
“如果单看外表，很难把他们和人类区分开来。”
“他们是渗透人类文明的主力，不过，我已经找到把他们辩别出来的方法，具体的内容都在报告里。”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另外，透过收割者骑士，我分析了他们的将军。”
“我试图推演将军的弱点，可惜我没有接触过将军，更别说拿到具体的数据。”
“因此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发现，我只能在报告里罗列出我所知道的信息，希望可以起到参考作用。”
方远惊讶地看着刘青书，如果说刚才他还怀疑，刘青书是在糊弄自己。
那么现在，他完全相信刘青书的话，那颗假牙里的微型芯片，确实储存着各种重要的情报。
只是方远不理解，刘青书为何这么做。
“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替收割者服务，却又在暗中解析他们？”
刘青书抬了下眼镜，微笑道：“如果我不答应收割者，如果我不为他们服务，又如何接近这些入侵者，又怎么掌控他们的情报，进而分析他们的弱点？”
方远全身一震：“所以你是故意的？”
“为什么？”
刘青书轻声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是啊，地狱。”
“当初，我从月球返回地面，看到的就是被收割者入侵后的地狱。”
“对方的科技实在领先我们太多了，我们根本没有胜算啊。”
“于是我就在想，我能够做些什么？”
“当收割者找上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方远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原本以为刘青书是人类的叛徒，收割者的走狗。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原来甘愿背负骂名，接近收割者，就是为了解析这些侵略者，找到他们的弱点，好为驱逐入侵者的事业增加几分胜算。
“不过，我双手确实沾满了同胞的鲜血。”
“是我亲手把那些被抓来的同胞送进培养槽。”
“尽管我一再设法拖延进度，但三年下来，仍然有无数同胞死在我的手上。”
刘青书双肩轻轻颤抖，眼眶泛红：“我拼命忍耐，就是为了把这三年来的研究成果送出去。”
“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还好今天你来了，再没有比你更合适，更值得我托付的人了。”
“拜托了，志文的孩子，请务必把这份资料交到军部的手上，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
中年男人用力握紧了方远的手，那双大手是如此用力，如此炽热，让方远无法忽视。
方远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放心，刘博士，哪怕赌上我的性命，我也会把这份资料交到军部手上。”
“绝对不会让你的苦心白费的。”
闻言，刘青书如释重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着他沉声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数分钟后，方远来到了地面。
站在出口，他对刘青书说：“刘博士，你跟我一起走吧。”
刘青书摇头：“不行，我不能离开药厂。”
“他们在我身上植入了定位器，一旦离开药厂范围，收割者就会知道。”
“到时候，我会连累你的。”
方远耐心道：“无妨，我有信心可以带你离开绿都。”
“等离开这里，我再替你取出定位器，以后收割者就找不到你了。”
刘青书笑起来道：“你这一点跟志文很像，你们都是心肠很好的人。”
“谢谢你，孩子。”
“但我还是不走了，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我该休息了。”
这话让方远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刘青书说完后，手上已经多了把袖珍手枪。
他举起手枪，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方远大惊失色：“刘博士，你不要做傻事！”
刘青书笑容苦涩：“我太累了，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那些死去的同胞在我耳边惨叫。”
“我知道，我必须以死谢罪，只不过之前我一直在苦等机会，好把情报送出去，所以才厚着脸皮活下来。”
“但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方远沉声道：“刘博士，那不是你自愿的，我无法代表死去的人，可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怨恨你的。”
刘青书说：“谢谢你，孩子。”
“但就算同胞们肯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而且，如果我还活着，收割者就会从我的大脑里找到你的情报。”
“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允许它发生！”
“那么，永别了！”
说完，中年男人没有一丝犹豫，猛地扣紧扳机。
手枪枪口光芒一闪，一道光线已经从刘青书另一边的太阳穴激射而出，在旁边的墙壁上留下一个焦细的小孔。
刘青书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人往后仰，撒手人寰。
方远胸膛剧烈起伏，他并非没经历过生死。
相反，经由他手，送走过不少人。
可刘青书的死，却让他深感震撼，让方远的心像是被人迅速挖掉了一角。
此刻，少年的心情无法用言语形容。
虽然他才刚刚认识刘青书，但这时，护目镜里的双眸已经通红，眼角湿润，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狠狠地划过脸颊。
这时远处的人声和爆炸声传进耳中，提醒着方远，他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在他的收纳环里，在那块微型芯片里，还有刘青书的一生心血。
他不能让这个男人的心血白费！
“永别了，刘博士。”
“人类不会忘记您的付出！”
深吸了口气，方远转过身，朝着药厂大门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