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技术部的日光灯苍白得刺眼。U盘插进电脑，读取指示灯闪烁几下，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和照片。秦风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晃动，是手机偷拍的视角——李强和王建国坐在茶楼的包厢里，桌上摊着几沓现金，李强正把一叠钱推给王建国。
“这次的款，走建材采购。发票我开好了，你那边对一下账。”李强的声音有些含糊，但能听清。
王建国点了根烟，眯着眼数钱：“老李，这都第三笔了，那边没起疑吧？”
“放心，账做平了。刘娜那丫头最近老打听，不过我给堵回去了。给了她五万，让她闭嘴。”
“五万？”王建国嗤笑，“你倒是大方。那种女人，给个万儿八千就打发了。”
“她手上有东西。”李强压低声音，“上次在酒店，她不是撞见咱俩数钱吗？拍了照。我查了她手机，没找到，估计藏起来了。先稳住她，等风头过了……”
视频到这里断了。秦风点开第二个，是王建国和刘娜在酒吧角落拉扯，王建国把刘娜按在墙上，刘娜在哭。第三个是李强在车里打电话，说“刘娜那事得处理干净，不能留尾巴”。
“这些视频的拍摄时间，最近的是三天前。”苏晴快速浏览着元数据，“刘娜一直在搜集证据。但为什么？敲诈？还是想举报？”
“可能是自保。”秦风关掉视频，“她知道太多，怕被灭口，所以留后手。那个U盘，她让室友交给警察，说明她早就预感有危险。”
“那她胃里的***呢？自杀？还是被人下药？”
秦风拿起那个蓝色药盒。空盒子，口红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晕开。他递给林瑶：“能检测上面的指纹和DNA吗？”
“我试试。但被雨淋过，又沾了口红，不一定能提取到。”林瑶小心地装进证物袋。
这时，老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秦队，赵雨找到了。在城西的跨江大桥上，要跳桥。辖区派出所和谈判专家已经去了，但她情绪很激动，不让任何人靠近。”
秦风抓起外套：“走！”
跨江大桥的雨幕里，警灯闪烁成一片模糊的红蓝光斑。赵雨站在桥栏杆外，双手抓着冰冷的铁栏，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灰色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长发粘在苍白的脸上。她低着头，肩膀在抖，不知是冷还是哭。
谈判专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警，隔着五米远，声音温和但有力：“小雨，别做傻事。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刘娜的事，我们需要你帮忙。”
赵雨摇头，声音嘶哑：“是我害死她的……是我给的药……我不该让她吃……”
“什么药？你说清楚，下来慢慢说。”
“***……我给她开的，说睡不着可以吃一片。但她吃了三片，还喝酒……”赵雨抬起脸，满脸是泪，“昨晚她给我打电话，说王建国和李强要杀她，她害怕。我让她吃药睡一觉，明天一早我来接她走。但我睡着了，手机静音……等我醒来，她已经……”
秦风走到女警身边，用手语比划——他临时学的：“刘娜想保护你。她留了U盘，里面有李强和王建山的罪证。你要帮她，就要活着。”
赵雨看到手语，愣住了。她盯着秦风，嘴唇颤抖，用手语回：“你怎么会手语？”
“为了查案学的。”秦风继续比划，“刘娜胃里的***，是你给她的，对吗？”
赵雨点头，眼泪又涌出来：“是我开的。我有焦虑症，医生给我开的，但我很少吃。娜娜说她睡不着，我分了她一些。我告诉她，一次最多一片，不能喝酒。但她……她没听……”
“昨晚你们通过电话？”
“嗯，凌晨一点左右。她哭着说王建国在楼下堵她，她不敢回家。我说你先去旅馆住一晚，明天我接你。她说好，然后说要吃药睡觉。之后我再打，就关机了。”赵雨的手指紧紧抠着栏杆，“我该去接她的……我该去的……”
“王建国和李强知道你手上有证据吗？”
“不知道。娜娜说，那些东西只有她和我两个人知道。U盘她藏在家里，说万一她出事，让我交给警察。”赵雨突然激动起来，用手语快速比划，“但他们杀了她！一定是他们！王建国上周就威胁过她，说要弄死她！李强也不是好东西，他……”
她话没说完，脚下一滑，身体向后一仰。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江水，雨夜漆黑。
“小心！”女警惊呼。
秦风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赵雨松手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冰冷，瘦弱，在往下坠。老李和几个民警扑上来，七手八脚把赵雨拉了上来。她瘫在地上，浑身湿透，哭得喘不过气。
“先送医院，检查身体，安排女警陪着。”秦风对老李说，然后蹲在赵雨面前，用手语慢慢比划，“刘娜的死，我们会查清楚。如果是谋杀，一个都跑不掉。但你要活着，作证。”
赵雨看着他，用力点头。
救护车带走了赵雨。秦风站在桥上，雨打在脸上，冰凉。秦雨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赵雨的话可信吗？”
“基本可信。”秦风喝了口水，“但她隐瞒了一件事——刘娜胃里是三片***的量，她说她只给了一片。另外两片，是谁给的？”
“王建国？李强？还是……她自己吃的？”
“刘娜想离开临江，需要钱。***加酒精，会让人意识模糊，失去反抗能力。如果有人想杀她，这是最好的机会。”秦风看向桥下的江水，“但王建国和李强，如果真想灭口，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方式。一刀，或者制造个车祸，更干净。”
“除非，他们不想让她死得太明显。或者，杀她的不是他们。”
秦风没说话。雨声中，他想起刘娜手里那只蝴蝶挂坠。赵雨做的，一人一个。刘娜死时紧紧握着，是想留下什么信息？还是单纯的不舍？
“回市局。提审王建国和李强，分开审，施加压力。苏晴，继续恢复刘娜手机的数据，看昨晚的通话记录和短信。林瑶，蓝色药盒的检测结果一出来马上通知我。”
“明白！”
审讯室A，王建国显得焦躁不安。他不停看表，手指敲着桌子。
“王建国，刘娜胃里有三片***。你昨晚见她时，她吃了吗？”
“***？我不知道啊。她就喝酒了，醉醺醺的。”
“她死前给你打过电话，求救。你为什么不接？”
“我……”王建国语塞，“我手机静音，没听见。”
“但你两点去找她时，手机是开着的。行车记录仪显示，你的车在幸福小区停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你除了推倒她，还做了什么？”
“我就推了她一下，然后走了！我没杀她！”
“那你为什么扔她的东西？”
“我……我慌了，怕留下证据。”王建国额头的汗冒出来，“但我真没杀她！我走的时候她还活着，我发誓！”
“谁能证明？”
“没人……但警官，我真没杀她。我要杀她，也不会用淹死这么麻烦的方法。我……”他突然停住，眼睛转了转，“对了，李强！李强那王八蛋，他肯定知道什么！刘娜手里有他的把柄，他早就想除掉她了！”
审讯室B，李强倒是很镇定，甚至有点不耐烦。
“李强，刘娜胃里的***，是你给的吗？”
“什么***？我听不懂。”
“安眠药。她吃了三片，还喝酒。你昨晚见过她吗？”
“没有。我昨晚在家睡觉，我老婆可以证明。”
“但你凌晨一点到三点，手机通话记录是空白的。通常你这个时间，都在应酬。”
“昨天下雨，我早睡了。”李强顿了顿，“警官，我知道刘娜死了，你们怀疑我。但我没必要杀她。那五万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而且，她死了，那些照片和视频反而可能曝光，对我没好处。”
“但如果你知道她把证据交给了别人，比如赵雨，你就有动机灭口，同时嫁祸给王建国。”
李强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盯着秦风，几秒后，笑了。
“秦警官，您想象力很丰富。但我再说一遍，我没杀刘娜。至于赵雨……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那你认识这个吗？”秦风把蝴蝶挂坠的照片推过去。
李强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这是刘娜死时手里攥着的。赵雨做的，她们一人一个。赵雨那个，背面刻着‘R’。刘娜的死，可能和这个有关。”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强摊手，“我就是个生意人，偶尔去酒吧喝喝酒。刘娜是陪酒的，我给过她小费，仅此而已。你们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我要找律师了。”
两边的审讯都陷入僵局。王建国和李强互相推诿，但都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他们杀人。而赵雨的药，刘娜自己吃的可能性也存在。
秦风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窗前。天黑了，雨还在下，城市灯火在雨中晕开，像打翻的调色盘。
手机震了，是林瑶。
“秦风，蓝色药盒上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上面有赵雨的唾液残留，还有另一个人的指纹——是刘娜的。另外，我在药盒内侧边缘，发现了一点极微量的白色粉末，是***，但混了别的东西……是苯二氮䓬类衍生物，一种更强的镇静剂。这种药，赵雨的处方里没有。”
“刘娜吃的不是普通***？”
“对，是混合药物，效果更强，起效更快。普通***，吃了只是昏睡。但这种混合药，加上酒精，可能导致意识丧失，甚至呼吸抑制。”林瑶顿了顿，“刘娜可能不是被淹死的，是在昏迷状态下，被人扔进水里的。”
秦风握紧手机。
所以，有人换了赵雨的药。或者，给了刘娜另一种药。
而这个人，知道刘娜有失眠症，知道她会吃药，知道她昨晚会喝酒。
这个人，就在刘娜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