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月我一有空就啃资料,什么磷酸铁锂、三元锂电、永磁同步电机,我全翻了一遍。”
“虽说里面百分之九十的技术细节我看不懂,但核心概念我都记下了,出去跟那些创业者聊天,至少不会被当作外行唬住。”
“这叫笨鸟先飞。”
夏冬忍着笑点了点头。
这就是王鹏飞的厉害之处,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一旦真把任务交到他手上,他在私底下下的苦功,比谁都多。
不怕下属有脾气,就怕下属既聪明又肯下这种笨功夫。
“记好了。”王鹏飞把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接着抛出了三个连环问题。
“第一,技术门槛。特斯拉的具体标准到底有多高?咱们国内目前能达标的企业大概有几家?这事心里得有个底,别到时候筛了一大圈,一个合规的都没有,那就尴尬了。”
“第二,资金额度。既然要投资孵化,那预算从哪出?单家企业的投资上限是多少?占股比例怎么定?”
“第三,决策流程。这个专项组最后向谁汇报?是你直接拍板,还是走公司的投决会?”
三个问题,个个直击要害。一个问可行性,一个问钱,一个问权,全是在项目落地前必须砸实的关键点。
“技术标准这块,特斯拉的团队这周就会对接过来,到时候把标准输入给专项组,照着筛就行。”
夏冬思路清晰地逐一解答:“资金方面,盛夏资本和顺为资本两条线都可以走,具体看项目阶段。预算上限我让财务部门尽快出个框架给你们。”
“至于汇报线,直接向我汇报,遇到涉及重大投资的项目,再上投决会。”
“明白。”王鹏飞快速在餐巾纸上记录着,写到最后,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见他有些犹豫,夏冬直接挑明了:“有话就直说,跟我还吞吞吐吐的。”
“那行,我可就直说了啊。”王鹏飞把笔放下,神色变得格外郑重,“关于候选企业名单,我先提一家,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红星锂电。”
“我先交代利益关系,红星锂电是我之前主导投资的项目,创始人是阮妍妍的父母,这层亲属关系我公开声明。”
“在电池这个环节,红星锂电的技术积累我是清楚的,但它到底合不合格,我说了不算。我建议,成立独立的评审小组,所有涉及红星锂电的评估和考核,我全程回避。”
“我负责搭组建架构、定审查流程,但只要材料里出现红星锂电,我不签字、不发声、不施加任何倾向性影响,全权交给独立小组处理。”
“评审如果觉得它行,那就进名单;如果达不到特斯拉的标准,该淘汰直接淘汰,谁的情面也不讲。”
说完这番话,王鹏飞静静地看着夏冬,等待他的答复。
其实这番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红星锂电有阮妍妍这层关系在,如果不提前公之于众,到时候红星锂电真要是进了供应链名单,免不了被有心人议论,说他王鹏飞公器私用,借着公司的资源给自家裙带关系谋福利。
他怕给夏冬添麻烦。
所以干脆摊牌,把利益关系摆在明面上,规避动作做足,程序合法合规。
夏冬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心里对王鹏飞又高看了几分。
做投资最忌讳的就是公私不分、利益勾连,不知多少人就栽在这个“情”字上。
王鹏飞能主动把利益冲突摆在桌面上,甚至自己给自己套上回避的枷锁,这种清醒和坦荡,比他刚才提的那三个专业问题还要难能可贵。
“行。”夏冬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红星锂电正常纳入初筛范围,由独立小组评审,法务全程跟踪关联交易审查,所有过程留痕,随时准备接受审计。”
“你这个态度,我很满意。”
“咱们自己人办事,最忌讳的就是遮遮掩掩,把关系藏在暗处,藏到最后全成了定时炸弹。”
“你今天把话挑明了,这事办得就漂亮、就干净。”
王鹏飞嘿嘿一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那是,我王鹏飞办事,讲究的就是光明磊落。”
“行了,别臭美了。”夏冬继续说,“既然原则和边界都明确了,那我下授权。”
“从今天开始,由你牵头成立专项组,名字你来定。”
“需要哪个部门调人配合,你直接去找人,就说是我的决定。”
王鹏飞一边听一边在餐巾纸的缝隙里快速记录,一张餐巾纸写满了,他又顺手扯了一张。
“给我三天时间。”王鹏飞记完,抬起头,“三天内,我把产业链关系、筛选标准,还有第一批候选企业名单打包交到你桌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王鹏飞把那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餐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口袋里,“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一刻,我下午能不能直接开始抽调人员,把组架起来?”
“可以。”夏冬笑了笑,“你随时可以去准备。”
“得咧!”
王鹏飞腾地一下站起身,端起餐盘。
“不打扰你们俩过二人世界了,我干活去了!”
说完,他一路小跑把餐盘送回回收处,接着掏出手机,一边往食堂外走一边开始拨电话,风风火火的。
苏晚晴看着王鹏飞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道:“他这急性子,真是说风就是雨。”
“他就是这脾气。”夏冬微笑道,“任务没落实的时候,看着比谁都吊儿郎当;一旦把任务交代下去,他比谁都拼命。”
“说是给三天,我估计他今晚又得加班了。”
“那你还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
“交给他,是因为他真能把事情办成。”夏冬语气平淡却充满信任。
苏晚晴回想了一下,这两年来,王鹏飞经手的事情看似凶险混乱,但最后无一例外都办成了。
夏冬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抽纸盒,又想起王鹏飞刚才把餐巾纸当宝贝一样塞进口袋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王鹏飞接到任务的当天下午,就在春华楼九层的会议室里,把专项组的人全都召集齐了。
这个专项组是夏冬特批的,从投资部、技术部和法务部各抽了几个人,加起来十五六个,乌泱泱坐了一屋子。
投资部带队的是周正,技术部来的是孙长顺,懂供应链的有个叫葛倩的姑娘,法务部派了何静。四个人往那一坐,基本就是这个小组的骨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