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西装的,有穿格子衫的,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场大型活动。
“这个场地,少说也得花几百万吧?”
“你看那个灯光,那个舞台设计,这个规格不亚于春晚了啊。”
“春晚你过了啊,但确实很豪华。”
画面右上角,有一个实时数字在跳动:当前在线人数 12,387。
而且这个数字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蹿一截。
“诶?这是什么?”
一个ID叫“朝阳区王大爷”的网友发现,直播画面的右侧,有一个输入框。
输入框上面写着“发送评论”。
他试着打了一行字:“有人吗?”
点了发送。
然后,他打的那行字,就从直播画面的右边飘到了左边,白色的文字,半透明的底,像一条小船一样缓缓划过了整个屏幕。
“卧槽???我的字怎么上电视了?”
“朝阳区王大爷”愣了三秒。
然后他看到,屏幕上方也开始飘其他人的评论了。
“测试测试,真的能飘在人脸上吗?”
“妈妈我上电视了!”
“这功能太绝了,盛夏科技的产品经理脑子是怎么长的?”
弹幕。
这个功能,其实在几年前就出现过。国内最早做弹幕的是AC站,一个二次元社区,用户量不大,属于小圈子里的玩意儿。绝大多数中国网民,压根没接触过弹幕。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进这个直播间的,是快看网和微博的普通用户,是数码爱好者,是科技媒体人,是下班回家无聊坐在电脑前冲浪的上班族。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新鲜感直接拉满。
“哈哈哈我的评论飘过去了!”
“你们看到我发的没?‘红米冲鸭’!”
“我也发我也发!”
“等一下,这上面是不是所有人的评论都会飘过去?”
“对,而且是实时的,你发出去别人立刻就能看到。”
“这也太好玩了吧!”
弹幕的数量在短短几分钟内暴增。一开始还是一条一条飘的,很快就变成了三条、五条、十条同时飘。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
有人在讨论红米手机的配置。
有人在猜价格。
有人在吐槽自己公司的加班文化。
有人在问“旁边的网友你晚饭吃了什么”。
还有人在弹幕里交起了朋友。
“ID叫‘今天不加班’的那位,你是哪个公司的?”
“我在中关村上班,做网站的。”
“巧了,我也在中关村,做电脑批发的。”
“那我们加个QQ呗?”
弹幕的互动性,是传统评论区完全没法比的。
传统评论区,你发一条评论,别人看到的时候可能已经过了十分钟了。
但弹幕不一样,它是即时的,是流动的,是所有人同时在同一个画面上交流。
就像一群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聊天。
而且,这个房间里已经涌进了超过五十万人。
“盛夏科技这个产品,也太牛了。”
“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人家要说‘用一种很新的方式’了,这确实是新的。”
“不光发布会是新的,连看发布会的方式都是新的。”
此时,会场的后台。
雷布斯站在幕布后面,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
他的手心全是汗,呼吸有点急促。
夏冬站在旁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老雷,擦擦汗。咱们排练那么多次了,没问题的。”夏冬笑着说。
雷布斯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深吸了一口气。
“平时给投资人讲PPT我不虚,今天面对几百万人搞直播,心里没底。”
“拿出你平时在饭桌上跟我吹牛的劲头来。今天这里没有投资人,只有懂你的朋友。”夏冬拍了拍他的肩膀。
外面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雷布斯怎么还不出来?”
“急什么,19:30还没到呢。”
“我看了下时间,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我感觉像过了八个小时。”
“各位,我刚才数了一下,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一百万了。”
“一百万???”
“牛X。”
19:30。
舞台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音乐响了。
听着像是一段富有节奏的手机铃声。
聚光灯“啪”地打在舞台入口。
一个穿蓝色衬衫、深色牛仔裤的男人,从灯光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话筒架,没有提词器,就拿着一支话筒,步伐不算快,但很稳。
走到舞台中央,他站定,微微弯腰,对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响了起来。
直播间里,弹幕疯了。
“出来了出来了!”
“雷布斯!”
雷布斯抬起头,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镜头。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大家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场馆,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上百万台电脑前。
“我是雷布斯。”
停顿了一下。
“今天,我们不发新闻稿,也不请人站台。我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
雷布斯往前走了两步。
“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
弹幕:“怎么不讲配置啊?急死我了。”
“让人家讲,别打岔。”
“讲故事?发布会讲故事?没搞错吧?”
雷布斯不知道弹幕上的内容,他看的是台下那些面孔。
“2007年,我从金山离职了。”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那时候金山刚上市,按理说,我应该挺高兴的。但说实话,那段时间我心里特别空。就是那种,好像你跑了很久很久,突然到了终点,然后发现终点啥也没有。”
台下有人笑了。
“我就想,那我干点什么呢?手里有点钱,也不着急。就去做投资吧。投了一些公司,也赚了一些钱。但总觉得,不够。什么不够呢?我也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
“那是一个北京下雪的冬夜。”雷布斯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是一个冬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我从一个饭局出来,开车经过中关村。十字路口,红灯,我就停在那儿。”
“我往窗外一看,满大街都是广告牌。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索尼爱立信。巨幅的海报,灯光打得很亮。”
“那一刻,我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问题。”
他停了一下。
“十四亿人的中国,做不出一台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顶级智能手机吗?”
全场安静了。
弹幕也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弹幕突然爆发。
“说得好!”
“十四亿人做不出来?我不信!”
“雷布斯这个格局,真的可以。”
“说实话,听到这句我有点触动。”
“但光有想法没用啊。”雷布斯自嘲地笑了笑,“我又不是做手机的。我是写代码的出身,金山做了十几年软件,让我做手机?隔行如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