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体内,周曜闭目感知了片刻,却没有觉察到任何明显的变化。
设想之中的天道眷顾、气运所钟的感觉并没有到来。
体内的神话因子依旧平稳地运转着,没有出现神话因子更加纯净、灵台更加澄明的变化。
一切都是如此平平无奇,如同方才那万般因果交织的造物从不存在。
周曜忍不住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承天伪真章他已经成功参悟,以万般因果编织天命,加身之後应当有诸天气运相随。
哪怕不是立竿见影的变化,至少也该有些感应才对。
然而此刻,什麽都没有。
心中正这样想着,突然间别墅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周曜面上的疑惑之色顿时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丝微妙的惊愕所取代。
「这麽快?」
他沉吟了一息,将围绕别墅的阵法悄然散去,起身走向了大门。
门开的一刻,一个身穿白衣面色惨白的身影映入了他的视线,来者正是谢安。
周曜亲自敕封的白无常,玉京城隍的亲传弟子,周曜在玉京学府中少数几个有所交集的人之一。
当初谢安也藉助白无常神职以及鬼神本源的底蕴,获得了玉虚十二金仙仪轨的一个名额。
不过比起其他那些顺利拜入玉虚宫的天骄,谢安的经历要曲折得多。
进入神话回响之後,他直接与林长生撞在了一起,比其他人提前了整整十五年降临在长安城中。
在那漫长的十五年里,他差点被林长生身上的旧日神话污染所侵蚀。
虽然後来周曜以流毒诸夏拔除了他身上的侵蚀,但多年磨难在他身上留下了不浅的痕迹,回归後也休养了一段时间。
谢安没有从玉虚十二金仙仪轨上获取什麽传承,神话回响之中的诸多机缘也与他无缘,但他却是整个玉京学府之中收获最大的几人之一。
原因很简单,他是玉京城隍唯一的亲传弟子。
玉京城隍晋升真神之境,一尊近在咫尺的真神师父,其价值远胜於一份来自神话时代的遥远传承。
其余九位天骄虽然拜入了玉虚宫真仙门下,得到了正统道统,但那位真仙终究身处於已经封尘的神话时代。
传承再强,也抵不过一位活生生的真神就站在你面前。
而玉京城隍只有一个亲传弟子、一个记名弟子,谢安身份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吾主,您总算回来了!」
谢安一见到周曜,便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周曜大手一挥,阻止了谢安下跪的动作,同时目光一扫,觉察到谢安的修为已经进入了窃火初期,算是完成了窃火仪轨。
「你来寻我,究竟有什麽事?」
谢安恭敬起身,开口说道:
「学府高层欲召集所有参与玉虚十二金仙仪轨之人,前往太皇黄曾天商议要事。
由於您在名义上是玉京城隍的记名弟子,所以我被派来邀请您。」
「去太皇黄曾天?」
周曜眉头下意识一皱。
太皇黄曾天此刻的状况,常乐天君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希伯来家族灌入了大量的达利特和黑人神话行者,那里现在恐怕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样子了。
他下意识感知了一下体内的天命,没有觉察到任何因果层面的危险波动。
天命没有示警,说明此行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思索片刻之後,周曜点头应下。
「那就走吧!」
......
谢安唤出了一艘法舟,两人乘舟离开白玉山,一路向着跨界通道的方向驶去。
法舟破开气流平稳地飞行着,周曜靠坐在船舷一侧,向着谢安问道:
「前往玉虚宫的那一批人,回来之後是否有提及过什麽?」
谢安立刻心领神会,知道周曜问的是那九位拜入玉虚宫的天骄。
「那些前往玉虚宫之人,在脱离神话回响的那一刻,许多关於高位存在的记忆都被抹除了,他们甚至连玉虚宫宫主是谁都无从知晓。」
「不过他们保留下了传承本身,以及一个关键信息。」
「什麽信息?」
谢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们说,在神话时代的玉虚宫中,他们曾经犯下过错,差点遭到驱逐。
是玉虚十二金仙之首出手救下了他们,并赐给了他们获得传承的机缘。」
他看向周曜,目光中带着一层意味深长的神色。
「那位玉虚十二金仙之首,其道号为:阴天子。」
周曜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当初在离开神话时代之前做收尾工作时,并没有特意去玉虚宫篡改那些知晓他身份天骄的记忆。
原因很简单,那是元始大天尊的道场。
如果元始大天尊想要那些天骄保留这段记忆,那麽就算周曜以孟婆汤强行篡改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反过来,如果元始大天尊想要隐瞒这件事,天地间的一切因果都会自动抹除相关的记忆,根本不需要周曜操心。
现在看来,元始大天尊保留了这段记忆,但只保留了一部分。
他们记得阴天子,记得那份恩情,却不记得更多的细节。
这种精准的取舍,显然是有意为之,元始大天尊似乎另有打算。
当然,也有很大概率并非是元始大天尊本人的手笔,那位端居因果之上的大天尊不理会这等小事,而是那位代掌教的玉鼎金仙所为。
但无论是谁,这个安排对周曜而言都不算是坏事。
一路思索着,法舟穿越了跨界通道,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太皇黄曾天。
刚一踏入太皇黄曾天的地界,周曜便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一股刺鼻的恶臭味首先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一的某种臭味,而是腐烂物、排泄物、腐败的神话因子残留混杂在一起所形成的一种复合型恶臭,浓郁到几乎让人的五感都产生了短暂的迟钝。
太皇城外的护城河,曾经是整座城市的标志性景观之一。
那条环绕城墙的宽阔水道原本清澈见底,水中甚至生长着一些危险程度很低的低阶水系神话生物,是许多新入门的神话行者最喜欢的探索地点。
而此刻,那条护城河已经变成了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浊流。
河面上漂浮着腐烂的垃圾和可疑的秽物,靠近岸边的浅水区甚至能看到一些极度异化的屍体半沉半浮,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身上残留着被劣质神话素材侵蚀後的痕迹。
河岸旁甚至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祭台,有人正在焚烧屍体进行祭祀仪式。
周曜收回目光,看向了太皇城的街道。
曾经的太皇城是整个玉京市范围内最繁华的地方,神话因子浓郁,来自各方的神话行者络绎不绝,商铺林立,秩序井然。
由於玉京学府的威慑力摆在那里,谁也不确定身边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路人是否与学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所以整座城市的治安一直维持在相当不错的水平。
但此时此刻,那种繁华与秩序已经荡然无存。
街道上拥挤不堪,一眼望去人头攒动,但那些面孔大多不是东方神话体系的修行者。
成群结队的黑人神话行者身穿样式各异的怪异服饰,在街头三五成群地游荡着。
一群人将某个落单的神话行者围堵在巷子的角落里,拳脚并用,甚至有人直接抽出了武器。
没有人上前制止,路过的行人要麽加快脚步匆匆离去,要麽面无表情地绕道而行,似乎对这种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而在那些更加阴暗的角落与巷道深处,大量皮肤呈深褐色的瘦弱身影蜷缩在阴影之中。
他们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来往的行人,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贪婪与卑怯。
尤其是看到那些容貌出众的女性,甚至是一些神话行者的雌性坐骑时,更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繁殖欲望,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恒河学府送来的达利特。
街道两旁的墙壁和路面上被画满了湿婆教的符号,鲜红的颜料涂抹在白色的石墙上,如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偶尔有几个身穿婆罗门服饰的高种姓恒河族裔昂首挺胸地走在街道中央,所过之处,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达利特便纷纷趴伏在地,额头贴着肮脏的地面。
整座太皇城,在数倍於原住民的外来者涌入之下,已经变成了一片群魔乱舞的地界。
见到这一幕,谢安那张本就惨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抹难掩的愤怒。
「那希伯来家族和恒河学府、伊甸园学府的家伙,真该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恨意清晰可闻。
「我们玉京学府花费上千年开拓太皇黄曾天,将太皇城从一片荒芜建设成一方繁华的地界。
结果我们消失了三年,他们就往里面塞了这麽一大批人。
由於太皇城的神话资源产出不断,这些人根本不用担心饿死的问题。
每日游荡在街头巷尾,不事生产,只知道欺凌弱小。他们不敢招惹实力强大的神话行者,但只要逮到落单的弱者就会围而攻之。」
「执法队杀了一些人,根本不管用。
杀少了不痛不痒,杀多了希伯来家族和两大学府就会跳出来横加干涉,说我们玉京学府搞迫害。」
谢安狠狠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次来太皇黄曾天,就是为了商议此事,学府高层要把所有达利特与黑人一起驱逐出去!」
周曜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街道上的种种乱象。
他在心底默默印证着此前常乐天君所描述的情况,发现现实比描述中的更加糟糕。
法舟继续深入,很快便来到了太皇城的中心地带。
玉京大厦耸立在城市的正中央,这座以白玉为基阵法为骨的高大建筑是整个太皇黄曾天的行政枢纽。
在大厦之外,大量的法舟整齐地陈列在停泊阵列之中。
其中不乏一些体型庞大的跨界法舟,隐匿在空间夹缝里,只露出一小截船头的轮廓。
法舟落下,周曜与谢安踏入了大厦内部,空间在一瞬间发生了转换。
石质的墙壁与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广袤的洞天世界。
头顶是深邃的星空,脚下是古朴的青石广场,四周是无尽的虚空,整个洞天如同一座悬浮在星海中的岛屿,宏大而肃穆。
洞天之下,上百位伪神强者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方,各自占据着广场的一侧。
玉京学府一方,衣着服饰以东方神话体系的风格为主,气息沉稳而内敛。
对面一方则混杂了多种神话体系的修行者,希伯来家族的白袍祭司、恒河学府的苦修士、伊甸园学府的天使神裔,各色人等混杂其间。
在这样的场合中,像周曜这样窃火位阶的神话行者少之又少。
周曜在玉京学府一方的人群中,看到了拜入玉虚宫的那九位天骄。
他们站在人群的前列,身上带着玉虚宫道统传承特有的清正之气,在一众伪神之中颇为醒目。
不过,他们看向周曜的目光中并没有任何认出故人的神色,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了。
关於周曜的记忆,已经被精准地抹去了。
周曜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越过了地面上的伪神们,投向了头顶的星空。
在那片星空之中,十四尊真神的虚影正在显化。
每一尊虚影都浩瀚无比,席卷星河,遮蔽了洞天之中的皓月星辰。
他们的面容或慈悲、或威严、或冷漠、或高傲,但无一例外地散发着真神层次的森严气息,让整座洞天都笼罩在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之下。
玉京学府一方,玉虚、天宫一脉各两尊真神,天师、山岳一脉各一尊,最後一位便是城隍一脉的玉京城隍。
七尊真神呈北斗之势排列,气息相连,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而与之对立的七尊真神,来自三方不同的势力。
希伯来家族两位,恒河学府两位,伊甸园学府两位,最後一位则让周曜微微眯了眯眼,那是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孔。
是曾经在诸神圆桌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财富之神,太易资本的代理人之一,当初在诸神交易会上与资本家一同出席的那位。
看来太易资本虽然没有直接下场,却也安排了自己的人在场。
十四尊真神对峙於星空之上,两方的气息无声地碰撞着,让整座洞天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周曜刚刚在人群中站定,便听到了上方传来的怒喝。
「我们是遵循招贤令入驻太皇黄曾天,你们一句话就想让我们全部退出,绝对不可能!」
说话的是一尊恒河学府的真神,他的虚影高大魁梧,赤裸的上身上遍布着苦修留下的伤痕,眉心之中一朵莲花宝光明灭不定,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与之对话的是天宫一脉的一尊真神,目光漠然如深潭。
「这并非商量,而是通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洞天。
「太皇黄曾天本就是我玉京学府之地,如何处置是我玉京学府的私事。
你们趁玉京学府失落之际肆意侵占领地,我等不愿与你们过多计较。」
「但现在,玉京学府归来了,这三十二天界域,不是你们能染指的。」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声调一次比一次更重。
每一句话落下,便有真神之力的余波向下压来。
洞天之中的星空开始紊乱,一颗颗大星在两方真神气息的碰撞下偏离轨道,带着长长的尾焰坠落,在虚空中划出刺目的弧光。
地面上的伪神们纷纷运起法力护身,但脸上的神色或凝重或紧张,没有人觉得轻松。
不过周曜却注意到,这场对峙虽然声势惊人,但本质上仍然停留在威慑的层面。
双方都在用最大的声势表明自己的态度,却谁都没有真正出手的意思。
希伯来家族一方忌惮玉京学府再度增强的实力,七尊真神加上数千年经营的根基,单论某一个势力,在场的任何一方都无法与玉京学府正面抗衡。
而玉京学府则忌惮各方势力的联合,七尊真神虽然不少,但若是真的掀起一场神战,对方所能动用的真神数量远胜於玉京学府。
在以一敌四的格局下,局势仍然会相当麻烦,谁都不想当率先掀起神战的那个人。
「这吵了多久了?」
周曜身旁,两名玉京学府的伪神在低声议论。
「从刚刚回归之时就已经开始了,我看这众神会议没有几个月时间,是给不出一个结果了。」
「几个月?我看半年都未必。」
周曜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之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上方的局势。
就在此时,那位恒河学府的真神似乎耐心告罄。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当初我们四大学府以伏羲八卦推演,确认你们玉京学府被数十位真神、近十位真君、主神境界的强者围困,完全是必死之局。
可谁曾想你们居然真的渡过了那场劫难,完整地回归此方时空,甚至连一点损失都没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玉京学府的七尊真神虚影,语气中多了一分危险的意味。
「谁能保证,你们玉京学府到底是另有机缘渡过了劫难,还是被神话时代的势力所收买,甘愿充当其入侵现世的傀儡?」
此话一出,整座洞天的气氛骤然一变。
严格来说,这番怀疑并非全然没有道理,人类联邦的历史上确实出现过类似的先例。
一家联邦贵族被卷入神话回响之後,沦为了一尊古神回归现世的傀儡,险些酿成大祸。
恒河学府的这番质疑,在逻辑上说得通,可他显然低估了这句话在玉京学府这些真神耳中的分量。
「放肆!」
天宫一脉的真神率先怒喝,声音如惊雷般在洞天中炸响。
「混帐东西!」
山岳一脉的真神恍若化作一颗大星,恐怖的引力席卷星域,连周天星辰轨迹都发生变化。
「肆意诽谤,你莫非想开启神战不成?」
天师一脉的真神掌中符籙宝光乍现,雷霆之意在洞天穹顶激荡,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而所有真神之中,反应最为激烈的是玉京城隍。
他的虚影之中,一件青铜古灯缓缓浮现,灯焰幽碧如鬼火,映照出幽冥法度的冰冷光辉。
那光辉所及之处,虚空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已逝的亡者,带着阴司法度的森严之意。
玉京学府如此激烈的反应,让对面各方的真神都是心中一凛。
他们原本以为这番质疑最多引来对方的辩解与否认,却没想到会触发如此剧烈的集体震怒。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玉虚一脉的一尊真神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拂尘。
他是玉虚院长,玉京学府七位真神中资历最深的那一位,拂尘在虚空中轻轻一挥,声音漠然如古井。
「掌嘴!」
那原本剑拔弩张的众神会议,在玉虚一脉真神那一声漠然的「掌嘴」中,瞬间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也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光影。
那位身着古朴道袍的玉虚真神,仅仅是轻轻挥动了手中的拂尘。
那几缕看似柔软无力的尘尾,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仿佛是扫去了案台上的尘埃,又好似是抹去了画卷上的一笔败笔。
下一刻,天地间的规则被强行篡改。
一只完全由大道法则交织而成的巨手,毫无徵兆地跨越了重重空间的阻隔,凭空出现在那尊来自恒河学府的真神虚影面前。
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甚至连思维的反应都跟不上这规则的降临。
「啪!」
一声清脆却足以震碎虚空的爆鸣声炸响。
那只法则巨手,挟裹着玉京学府被压抑许久的怒火与威严,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尊散发着湿婆教神性的神只虚影脸颊之上。
这一掌,打的不仅仅是脸面,更是对方的根基。
恒河真神那原本凝实的神只虚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竟如同遭受重击的瓷器,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小半个神只虚影连带着那高傲的头颅与半边肩膀,直接崩碎成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虚无之中。
在场的各方势力真神,看着那神色依旧古井无波的玉虚真神,眼皮都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这只是恒河真神投射而来的一道意志虚影,并非本体亲至。
但能够隔着无尽虚空,一巴掌抽碎真神法相,且让对方连反抗都做不到,这等手段,足以证明玉京学府这位老院长的实力,远比外界传闻的更加恐怖。
直到漫天光点散尽,玉虚真神才微微抬起眼帘,目光穿透虚空,似乎直视着遥远之外那恒河学府的本体,幽幽地说道:
「小家伙,你家那位林伽大祭司,难道没有教过你规矩吗?」
「有些事关乎神话禁忌,有些名讳,承载诸天因果。可不是你这种刚晋升没几年的小辈,能随意挂在嘴边调侃的。」
这番话语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玉京学府这突然展现出的极端强硬态度,让周围原本心怀鬼胎的各方真神,心神皆是一震。
他们意识到,玉京学府这次恐怕真的在那个神话回响中,接触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东西,否则一向奉行中庸之道的道门真神,绝不会如此锋芒毕露。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位周身缭绕着淡淡圣光的身影缓缓上前一步,那是来自希伯来家族的真神。
他面容俊美,气质高贵,并未因刚才的冲突而失态,反而极其优雅地拱手一礼,打破了僵局:
「玉虚院长神威,令人佩服。
不过我等此番前来,并非为了争斗,只是那神话回响中的波动实在太过惊人。」
希伯来家族的真神语气诚恳,目光灼灼地问道:
「敢问院长,在那神话时代里,究竟发生了什麽?
能让贵学府如此讳莫如深,甚至不惜动用雷霆手段维护,想必定是遇见了难以想像的变局吧?」
玉虚真神瞥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些如狼似虎的联邦巨头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藉此机会宣扬那位存在的威名,或许对玉京学府而言,也是一种无形的庇护。
「也罢。」
玉虚真神轻挥拂尘,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
「尔等只知神话回响,却不知那是何等凶险的死局。在那方时空中,我玉京学府遭受了天庭斗部的全面围困。」
「什麽?」
此言一出,周围真神皆是神色惊骇。
天庭斗部!
哪怕他们修行的并非东方神话体系,但到了真神这个层次,对各大神话体系的顶级战力都有所了解。
那是天庭八部之首,是执掌杀伐、统御群星的战争机器。
「斗部开启了伐界之战。」
玉虚真神的声音带着一丝後怕:「二十八星宿齐出,天罡地煞结阵,甚至连九曜星君都投下了注视。
在那等恐怖的军势面前,哪怕我等五位真神底牌尽出,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我玉京学府,根本无力反抗,眼看就要在那星斗大阵下化为尘埃。」
听到这里,在场的诸位真神脸色都变了。
换位思考,若是他们身处那种绝境,恐怕也是十死无生。
「那最後是如何化解的?」希伯来家族真神忍不住追问道。
玉虚真神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是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出手了。
祂并未亲至,甚至未动一兵一卒。仅仅是隔着无尽星海,降下了一道法旨。」
玉虚真神环视四周,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言,而止戈!」
「只是一道法令,那杀气腾腾的斗部众神,便齐齐卸甲,跪地接旨,平息了这场伐界之战。」
所有真神皆是一脸动容,甚至有人惊骇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一言喝退天庭斗部?让那些桀骜不驯的星神跪地接旨?
这是何等恐怖的位格?这是何等无上的权柄?
这种事情,玉京学府根本没必要,也不可能造假,因为牵扯到神话根源,谎言只会招来反噬的。
「莫非是……」
伊甸园学府阵营中,一位周身缠绕着原罪之蛇的现世人神,颤抖着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的苍穹,声音乾涩:
「是那位,传说中的至高统御者?」
他指的是玉皇大天尊。
然而玉虚真神却摇了摇头,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用一种洪亮且带着无比尊崇的声音,朗声宣告:
「那位在绝境中救下我玉京学府,一言定干坤的大人物,乃是神话时代诸天帝君之一,执掌幽冥,统御万鬼的六天帝君!」
就在「六天帝君」这四个字从一位真神口中郑重说出的刹那。
躲在人群後方,正百无聊赖地以学生身份看戏的周曜,身躯猛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知到,虚空中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闸门被打开了。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认可概念,跨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汹涌向着他的体内汇聚而来!
那是来自十几位真神,来自联邦各大顶级势力掌权者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认可。
这种概念的质量,简直高得吓人。
周曜只觉得体内的神魂一阵滚烫,灵台深处六天火种瞬间爆燃。
周曜先是一愣,感受着体内那疯狂暴涨的火光,眼底满是疑惑。
但随後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感知着体内的因果,露出了几分了然之色。
「这就是承天伪真章,以天命加身之後,所带来的天地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