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禁卫的筹建令一经颁下,整个幽冥地府便像是一台沉睡已久的巨大机器被重新启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运转。
数万座鬼城同时进入了选拔状态,消息从六天神宫传出,经由阴司正神层层下达,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传遍了幽冥地府的每一个角落。
凡是鬼将境以上的阴魂,皆有资格参与选拔。
一旦入选幽冥禁卫,不仅可直接增添万载阴寿,更有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供其修行,对於绝大多数在地府中苦苦挣扎的阴魂而言,这无异於一步登天。
各大鬼城的校场上人满为患,阴兵阴将们摩拳擦掌,竞争之激烈远超预期。
而在选拔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周曜也没有闲着。
他通过太白金星牵线搭桥,向天庭斗部发出了协助请求。
太白金星在孙悟空和法旨的事情上欠了周曜不小的人情,这一回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斗部的回应同样乾脆,二十八星宿率先入驻幽冥,随後是河汉群星的部分星神。
二十八星宿的实力自不必多说,每一位都是天庭正品神职中的佼佼者,各自掌握着独特的星辰之道。
而河汉群星的到来更是让整个幽冥地府为之侧目,这支号称诸天第一强军的星神大军,星神总数超过一元之数,驻守诸天万界,每一尊河汉群星的星神都至少是伪神之境。
更可怕的是河汉群星的大阵,那座贯穿诸天的星辰战阵一旦启动,三息之内便可跨越无尽虚空,降临到三界任何一个角落。
这种机动能力放眼诸天万界,都找不出第二支军队能够匹敌。
周曜对幽冥禁卫的期望并不高,如果这支新军最终能够拥有河汉群星百分之一的实力,便足以在失落神话时代纵横无忌了。
斗部星官入驻之後,幽冥禁卫的训练便正式步入了正轨。
二十八星宿负责传授星辰锻体之法和战阵配合之道,河汉群星的星神们则以实战演练的方式,将自身数万年积累的战场经验毫无保留地灌输给那些刚刚入选的幽冥新兵。
周曜将这一切交给了阴司正神们去打理,自己则开始了另一件事。
巡视幽冥地府!
名义上,这次巡视是为了视察幽冥禁卫的选拔进度,但周曜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凝聚认可概念。
六天帝君的帝辇从六天神宫出发,沿着黄泉的主干道一路向南。
帝辇所过之处,两岸鬼城中的亡魂纷纷涌出,跪伏於道路两侧。
数以百万计的阴魂匍匐在地,额头触及冰冷的幽冥大地,口中诵念着六天帝君的尊号。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低沉而绵密的浪潮,从帝辇前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幽冥地府是诸界死後之所,芸芸众生何止万亿。
虽然无信者亡者化作阴魂之後,很难像凡人一样提供香火之力,但死後众生的顶礼膜拜,依旧能够为周曜带来珍贵的认可概念。
每一个俯首的阴魂,每一声诵念的尊号,都会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认可之力,汇入周曜体内的六天神火之中。
单独一缕微不足道,但当数量以亿为单位开始累积时,那种量变引发质变的效果便开始显现了。
帝辇缓缓行过一座又一座鬼城,周曜端坐其中,感受着那些认可概念如同涓涓细流般不断汇入体内。
幽冥众生的位阶普遍不高,单个亡魂所能提供的认可概念远不及人道王朝的活人。
但架不住数量庞大,万亿级别的基数摆在那里,积少成多之下,收获依旧可观。
而幽冥地府只是三个来源之一。
在人间,刘秀的影响力正在持续扩张。
六天帝君在长安城显圣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中原大地,民间的祭祀和供奉日渐增多。
虽然规模尚小,但增长的势头很稳,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出那麽一点。
而来源最为丰厚的,是天庭。
太白金星手持周曜亲笔书写的法旨,在天庭群仙众神面前当众宣读,敕封孙悟空为齐天大圣。
那道法旨上承载的天庭气运浓郁得近乎凝实,展开的瞬间便在天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群仙众神或许对齐天大圣这个封号各有看法,但对於降下这道法旨的六天帝君,却不得不给予应有的敬畏和认可。
那是诸天帝君的权柄所带来的天然威压,与个人好恶无关。
三方汇聚之下,周曜体内的六天神火不仅将之前对付地藏王菩萨时消耗的那一半完全补充了回来,甚至还在此基础上更进了一步。
六天帝君的威名,已经渗透进了三界众生的认知之中,并开始向更远的诸天扩散。
这趟巡视,周曜花了整整一个月。
说是巡视,其实更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
帝辇沿着既定路线行过幽冥地府的主要城池,甚至没有在任何一座城市中停留。
六天帝君亲临,这件事本身便是最好的宣示。
一个月後,帝辇回到六天神宫。
周曜走下帝辇,重新在王座上落座,闭目内视。
体内的六天神火比一个月前壮大了不止一倍,那团黑金色的火焰已经膨胀到了孩童头颅大小,焰心处那座微缩天宫的轮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每一根廊柱、每一片瓦当都纤毫毕现。
周曜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以这个体量的六天神火,如果再次面对地藏王菩萨那种级别的对手,他至少可以支撑三次与上回同等规模的出手。
这个数字让他很满意。
底牌厚了,行事便能从容许多。
周曜收回内视的目光,正准备沉下心来感悟那些随着六天神火增长而新涌现的帝君本质信息,六天神宫的上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是雷鸣,也不是法器碰撞,而是某种坚固的屏障被蛮力撞穿时发出的闷响。
周曜猛然抬头,只见幽冥地府那昏黄沉寂的天穹上,不知何时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的边缘还残留着幽冥天幕被强行撕裂後的余波,像是一块被人用拳头砸穿的墙壁,碎屑纷飞。
一道身影乘着一朵白色的祥云,从那个窟窿中直直坠落,带着一股刺鼻的酒气,径直冲进了六天神宫的大殿。
周曜先是一惊,随即准备调动六天神火。
但当他的感知触及那道身影周身的气息时,准备调动神火的念头便立刻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孙悟空。
只见这猴子歪歪斜斜地从筋斗云上跳下来,脚步虚浮,满脸通红,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但看到王座上的周曜时,那双金色的瞳孔还是亮了一下。
「帝君!」
孙悟空大咧咧地喊了一声,随即从身後扯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单手一甩,直接朝周曜丢了过来。
「这是俺老孙给您的谢礼!」
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周曜抬手稳稳接住。
入手颇有分量,里面的东西硬的硬、软的软,形状各异。
周曜没有急着打开包裹,他的注意力此刻全部集中在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周身的气息与一个月前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孙悟空是太乙天仙,所谓太乙,便是不入天庭正品神职、不授三清道祖法统,纯粹凭藉自身天赋与造化修行至天仙之境。
这种修行路径不得天恩加持,被称为太乙散数,虽然实力不弱,但在品阶体系中始终矮人一头。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孙悟空,周身气息凌厉而沉凝,有天庭气运如同一层无形的铠甲笼罩在他身上,那是周曜亲手敕封的齐天大圣之位所带来的加持,让他彻底摆脱了太乙散数的桎梏。
但真正让周曜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孙悟空的修为。
那股气息的底蕴已经远远超出了天仙之境的范畴,酷烈如大日凌空,深沉如渊海无底,隐隐透出一种历经万劫而不朽的永恒气质。
不朽金仙!
孙悟空已经踏入了金仙之境。
周曜看着眼前这只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猴子,再看看他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和已经跨入金仙的修为,心中便将前因後果串联了起来。
满脸酒气,说明喝了大量的酒。修为暴涨至金仙,说明短时间内获得了海量的修行资源。
再加上齐天大圣之位解除了太乙散数的限制,以孙悟空先天神圣的天赋根基,只要资源到位,突破金仙不过是水到渠成。
能够完成如此突破,只有一个地方。
蟠桃会!
孙悟空完成了那场着名的大闹蟠桃会。
吃了蟠桃,喝了仙酒,大概还顺手摸了兜率宫的金丹,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天仙境的先天神圣直接跨过那道门槛。
想到这里,周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包裹,大致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麽。
孙悟空晃了晃脑袋,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酒渍,含糊不清地说道:
「帝君,俺老孙今天参加了那蟠桃宴,喝了不少琼浆玉液,觉得这东西不错,给您捎了一点过来。」
他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
「您别嫌弃!先不说了,俺老孙还要去赴宴,就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翻身跃上了筋斗云。
金色的云朵在他脚下一卷,便载着他冲天而起,顺着来时那个被撞开的窟窿钻了出去。
筋斗云的金光在幽冥天穹的窟窿边缘一闪而逝,随後天穹上的裂口在幽冥法则的自行修复下缓缓弥合。
六天神宫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酒气,证明方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周曜看着天穹上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痕,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猴子嘴上说着「随便捎过来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但周曜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孙悟空是从蟠桃会上直接飞来幽冥地府的,中间没有经过任何停留。
也就是说,他在蟠桃会上喝得正酣的时候,专门抽身跑了这一趟,就为了给周曜送这个包裹。
醉醺醺的猴子做不了太精细的伪装,那股子急切反而比清醒时更加真实。
周曜收回目光,将手中的包裹放在膝上,解开了系口的绳结。
粗布包裹层层展开,里面的东西一一呈现在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枚蟠桃。
桃身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而饱满的绯红色,红中透紫,紫中隐金。
桃皮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在幽冥地府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柔和的萤光,像是将日月的精华封存在了果肉之中。
一股异香从桃身上逸散开来,那香气不似凡间花果的甜腻,而是一种清冽而悠远的气息,吸入鼻腔之後会沿着经脉自行游走,所过之处暖意融融。
蟠桃旁边放着一只白玉壶,壶身温润如脂,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壶口处以金丝勾勒了一圈极细的云纹。
壶身微微透光,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盛着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金,在壶中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最後是一只淡金色的葫芦,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光滑圆润。
葫芦的表面有着极淡的丹纹流转,那些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从葫芦内部自然浮现的,像是里面封存的东西正在向外散发着某种气息。
轻轻晃动葫芦,可以听到里面有什麽东西在滚动,发出沉闷而清脆的碰撞声。
三件东西摆在面前,周曜的目光先落在了那两枚蟠桃上。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枚,入手微沉,果肉的弹性透过指尖传来,饱满而紧实。
就在指腹触及桃皮的瞬间,一道光幕在他眼前浮现。
【九千年蟠桃
种类:天地灵根
品质:未知
神话特质:天地同寿(损)
描述:蟠桃园中九千年一熟的紫纹缃核蟠桃,服用之後可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
周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文字,并不意外。
九千年蟠桃在天庭灵根中虽不是最顶级的那一档,但也绝非凡品,孙悟空能挑出这个成色的桃子,说明确实是用了心的。
然而当他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动时,瞳孔微微一缩。
描述文字的下方,还有一行补充说明。
【(天地有缺,已无法做到与天地同寿。服用之後可增长万载寿元,不入天人五衰之劫。
此桃母树乃王母亲手所植,沾染大罗气息,不受时空所限。)】
周曜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最後那八个字上。
不受时空所限!
周曜将那行字反覆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後,才缓缓将蟠桃放下。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握着蟠桃的那只手在放下时,指尖有着极细微的颤动。
沾染大罗气息,不受时空所限。
这意味着什麽,周曜比任何人都清楚。
神话回响是一方独立的时空,其中的一切生灵、宝物、法则都无法脱离这方时空带往後世。
这是神话回响的根本限制,也是周曜一直以来没有在此方时空大肆搜集宝物的原因。
唯有那本就源自後世,被犹格索托斯带入神话回响的流毒诸夏,才能不受限制地带出去。
但如果一件宝物沾染了大罗气息,超脱了时空的束缚呢?
周曜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将目光转向了那只白玉壶。
他伸手拿起壶身的瞬间,第二道光幕浮现。
【琼浆玉液
种类:天庭仙酿
品质:未知
神话特质:醉梦大千(损)
描述:任何生灵饮用之後都会入梦,直至梦回大千通悟诸道。
(大千世界坍塌,可於梦中感悟天地大道。王母亲手所酿,沾染大罗气息,不受时空所限。)】
周曜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几拍。
他放下白玉壶,拿起了最後那只淡金色的葫芦。
葫芦入手的触感温热而乾燥,表面那些流转的丹纹在他掌心的接触下变得更加活跃,像是感知到了什麽,正在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第三道光幕浮现。
【六转金丹
种类:大道金丹
品质:未知
神话特质:长生不老,逆转生死
描述:太上大天尊外化之一太上老君随手炼制的宝丹,丹成六转,本为废品,被金角银角私自藏匿。
凡人服之可长生不老,不受天地限制。已死之人服用可逆转生死,不受大道束缚。
(太上所制,不受时空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