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政权军开始成建制投降。
一个旅。
一个师。
一个兵团。
一列列士兵放下枪,走出阵地。
赤色军团没有羞辱他们。
只是登记、整编、教育,再给愿意回家的发路费。
很多旧政权士兵第一次在俘虏营里吃了一顿热饭。
他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低声道:
“早知道这样,还打什么呢?”
……
南方山水间,战线继续推进。
江面辽阔,渡口被旧政权军重兵把守。
他们相信天险可以挡住赤色军团。
可夜色降临后,一只只木船、渔船、竹筏在江面上悄然出现。
炮火照亮水面。
船被打碎。
有人落水。
有人中弹。
但更多船仍然往前。
赤色军团战士用木浆、门板、油桶甚至残破浮桥,硬生生把人和炮送到了对岸。
天险被撕开。
从那一夜开始,旧政权军再无完整防线。
城门一座座打开。
有些地方经过激战。
有些地方兵不血刃。
更多时候,是旧政权军的军官在清晨看见城外灰色队伍沉默展开,便知道大势已去。
他们的士兵不想打。
百姓们也不想帮他们。
军心已经散了。
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一个时代的潮水。
……
在那个最关键的历史节点,整个龙国像一幅被重新上色的地图。
北方归于赤色。
中原归于赤色。
江南归于赤色。
西南的山路上,最后几支旧政权军仍在撤退。
他们曾拥有飞机、大炮、仓库和黄金。
可他们失去的是更根本的东西。
人心。
有些将领坐在车中回望,发现沿途村镇没有人为他们送行。
只有沉默的目光。
那种沉默比骂声更重。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被某一场战役击败。
而是已经被历史彻底抛下。
……
延安旧帐篷里的灯,早已照向更远的地方。
那个男人仍旧不愿让盖亚文明代替赤色军团打内战。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关,是他们自己过的。
仗,是他们自己打的。
牺牲,是他们自己承受的。
胜利,也才能真正属于他们。
在这条漫长道路上,天神没有再次挥刀。
只是偶尔在高空静默注视。
从凡罗米修斯号的观测记录里,瑞亚目睹了无数场战斗。
灰布军装在雪原上前进。
简陋担架抬过泥路。
战士把最后一口干粮塞给伤员。
百姓把自家门板拆下来给部队架桥。
她终于彻底理解那个男人的话。
借来的胜利不能服众。
自己踏出来的道路,才会成为一个民族的脊梁。
……
终于,旧政权军主力瓦解。
残余力量退向海峡另一端。
大陆战事基本结束。
一个清朗的秋日,北方古都的城楼上,红色旗帜迎风展开。
广场上,人山人海。
许多人穿着旧衣。
有人从数百里外赶来。
有人怀里抱着孩子。
有人胸前别着烈士遗物。
他们挤在一起,望着高处那面即将升起的新旗。
乐声响起。
礼炮轰鸣。
那一刻,不再是某一支军队的胜利。
也不再是某一个派系的登顶。
而是一个从战火、饥饿、屈辱、分裂与废墟中走出来的古老民族,终于重新获得了新生。
男人站在城楼之上,望着下方无数张脸。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向四方。
庄重。
坚定。
像穿过了无数年的风雪。
“新龙国,正式成立。”
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人哭得跪在地上。
有人把孩子高高举起。
有人仰望天空。
天空很蓝。
一面面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华夏的历史在这一刻没有因盖亚的介入而突兀转弯。
它像一条早已积蓄了万千支流的大河,终于冲破最后的堤坝,汇成属于自己的海洋。
……
新龙国成立后的第二天清晨,北方古都上空晴朗无云。
城市仍沉浸在巨大的庆典余波中。
街头巷尾挂满红旗。
百姓们还在谈论那一天城楼上的宣告。
老人说自己这一辈子,总算等来了新世道。
年轻人则看着墙上的标语,眼睛里有火。
可没有人知道,在大气层之外,一艘银白巨舰已经结束了长久的静默。
凡罗米修斯号。
这艘从两亿光年外跨越星海而来的盖亚旗舰,曾停泊在月轨外侧,压低全部能量特征,像一位不愿打扰主人家的客人。
内战期间,希亚严格限制所有盖亚武装直接干预。
她尊重那个男人的判断。
也尊重这片土地必须亲自走完的道路。
现在,内战已经结束。
新龙国诞生。
希亚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现身。
不是征服。
不是威慑。
而是真诚的祝贺。
作为朋友,作为朝圣者,也作为神明母族未来道路的见证者。
……
凡罗米修斯号舰桥内。
希亚身穿白色礼仪长袍,胸前佩戴初始神启碑微缩复刻。
瑞亚站在她身侧,黑色军装笔挺。
主屏上,是新龙国即将举行阅兵的路线图。
希亚看着那座刚刚从旧时代血火中站起的城市,声音沉静。
“全舰进入礼仪姿态。”
“所有主炮封闭。”
“所有高能反应堆压低至安全展示功率。”
“外层装甲展开银辉模式。”
“不得引发地表电磁扰动。”
瑞亚点头。
“炽天使仪仗队已经完成编队。”
“随时可以进行贺礼。”
希亚看向屏幕中那些正在进行排练的老旧战机。
那些战机大多是缴获品。
有些机身还能看见修补痕迹。
螺旋桨发动机在盖亚人眼中原始得像博物馆展品。
可它们代表的不是先进。
而是新龙国以自己的力量缴获、修复、驾驭天空的第一步。
希亚道:
“炽天使,不得压过他们。”
“我们只能作为陪衬。”
“今日主角,不是盖亚。”
“是新龙国。”
“明白!”
……
上午。
阅兵开始。
广场两侧,黑压压的人群望向长街。
步兵方阵迈着整齐步伐走过。
他们的军装并不华丽。
枪械也不先进。
很多人脸上仍带着长期战争留下的风霜。
可他们走得极稳。
那种稳,不是装备堆出来的,而是从一场场硬仗里打出来的。
炮兵方阵经过时,许多老百姓忍不住欢呼。
有孩子骑在父亲肩头,拼命挥舞手里的小旗。
父亲笑着说:“以后咱们也有自己的炮了。”
孩子问:“那天神还会来吗?”
父亲愣了一下。
“不知道。”
“也许不会了吧。”
话音刚落,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庞大到令人失去语言能力的银色阴影,缓缓遮住了半个天空。
广场上,无数人同时抬头。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