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收回思绪，解除了天医状态。
翠绿的光雨缓缓收拢，兰花虚影却没消失，仍旧在屋顶绽放着。
陈舟身上那层圣洁的白金光泽褪去，黑袍重新泛起森冷的死气。
一股强烈的脱力感涌上来，他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榻沿才站稳。
体内的死气消耗了将近九成。
花啄月端着一只玉盏快步走过来。
“上神，这是用天女蜜泡的茶，能快速补充灵力，您先喝一口。”
陈舟接过玉盏，低头看了一眼。
盏中的茶水呈琥珀色，表面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入口有一股极清甜的花香，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顺着喉咙流下去，干涸的经脉像被春雨滋润过一样，重新丰盈起来。
他慢慢喝完一整盏，把灵力转化为死气，恢复了将近三成。
“还有吗？”
花啄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又手忙脚乱地去泡了一盏。
陈舟连喝三盏，体内的死气恢复到六成左右。
他把玉盏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当真是好东西。”
“不用歇了。”他说，“青丘不是还有问题吗？”
花啄月微微一怔。
“之前那只七尾说，族里幼狐病了快一个月，济生堂的药材见了底，城防阵法也松了七成。”
陈舟看着花啄月，“幼狐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带本尊去看看城防阵法。”
花啄月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上神有所不知，城防阵法是当年梦千夜狐君留下的，三万年来一直靠着族中灵力维持。”
“万年光阴，时光流逝，再加上如今红雨侵蚀，阵法有七成纹路已经失效，剩下的三成也在持续损耗。”
“我们试过修补，但……”
她眼含期盼地看着陈舟。
“阵法的核心纹路涉及上古神道，我们根本看不懂。”
陈舟点了点头。
狐族看不懂的话，那多半就是由神文撰写的。
正好，他能看懂。
也正好，他对阵法一术略有涉猎。
“带路。”
花啄月感激地又行了一大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陈舟跟着花啄月走进了红雨笼罩的街巷。
陈舟拿出装满狐族信物的檀木盒子，随手翻开。
盒中装着各色物件，陈舟随手一撒。
信物化作数千道细小的流光，朝城中各处白骨诡仆激射而去。
那些静静矗立在街巷中的骷髅眼眶里的鬼火猛然一亮，随即齐刷刷转向，紧接着，城中各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近万具白骨诡仆同时迈步，朝城门方向汇聚。
青丘城的狐族们刚从前一波惊吓中缓过来，此刻听见这铺天盖地的脚步声，又纷纷从窗缝门缝里往外看。
在得知这些骷髅都是上神的仆人之后，所有人既好奇，又恐惧。
原来死后的骸骨，还能这么整齐划一的行动。
死气这么浓郁，长相这么狰狞，和邪祟似的。
也没准就是真的邪祟啊，有的狐狸忍不住这么想着。
但上神居然连邪祟都能收服做仆人，化为己用，这又是何等的伟力？
这部分狐狸转念又一想，然后变得对陈舟愈加崇拜了。
花啄月看着浩浩荡荡的白骨大军从城门涌出去，面色虽然还算镇定。
她知道这些骷髅没有恶意。
但三万年来，青丘狐族对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有着刻入血脉的恐惧。
那是南唐覆灭之后那些年留下的创伤，无数瑞兽被从地底涌出的畸变生物拖进黑暗里啃食殆尽。
如今近万具骷髅大白天的从自家城里走过，就算知道是友军，大多数狐族会腿肚子发软也是本能反应。
陈舟神色十分平静。
“信物都带着呢，”他道，“方向，两三天就能找回来。”
花啄月微微颔首，看着城下街道上那些缩在墙角和屋檐下的族人。
几只幼狐被长辈紧紧抱在怀里，小脸煞白，耳朵贴着头皮压得平平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上神，下次可否……提前知会一声？”
“我可以让大家……做做心理准备。”
陈舟看了她一眼，点头：“行。”
骷髅大军出了城门后便四散而开，朝不同方向奔去。
每一具骷髅都有明确的目标气息指引，脚步极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红雨笼罩的山野之中。
城中恢复安静之后，花啄月才带着陈舟继续往北走。
“城防阵法在城北石塔。”花啄月说道。
两人沿着主街往北走。
经过方才骷髅经过的街道时，路边还有几只没缓过劲来的狐族缩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花啄月经过时，她们才战战兢兢地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行礼。
花啄月一路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走到石塔门前，花啄月以一道淡粉色的灵力推开塔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石塔只有三层，塔内的空间也很小，地面铺着整块的青冈岩，岩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图。
阵图呈圆形，直径将近三丈，纹路极其繁复，一圈套一圈，最中心处刻着一只蜷缩的九尾狐。
但阵图大部分纹路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如同干涸的血迹。
只有边缘处几条细线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陈舟蹲下身，手指贴着阵图表面划过。
死气沿着纹路走了一遍，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皱起了眉。
这座阵法的架构确实精妙，三层防护，外层过滤杂质，中层抵御冲击，内层稳固城基。
设计者的水平很高，至少在神道阵法的造诣上，远超陈舟见过的绝大多数修士。
但问题也很明显。
阵法的灵力来源断了。
“这座阵法靠什么供能？”
陈舟问。
花啄月站在旁边，轻声回答：“原本是靠城基下方的灵脉。”
“青丘是建立在南唐国遗址之上的，借用了当年那位青衣帝女的名号以做国名。”
“但三万年前南唐覆灭时，灵脉被污染了，后来虽然慢慢恢复了一些，但始终没能回到鼎盛时期的状态。”
“我猜测应该是加上红雨侵蚀，灵脉的灵力越来越稀薄，所以阵法自然就撑不住了。”
陈舟点了点头。
灵脉供能，是最常见也最脆弱的方式。
一旦灵脉出问题，整座阵法就会瘫痪。
真正高明的阵法，应该有多重供能渠道，灵脉、风水、信仰、甚至天地灵气都能作为备用。
这座阵法显然没考虑过备用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