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敖乾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过江罗汉与布袋罗汉皆是脸色骤变。
东海龙王苦笑一声,指了指身后气息萎靡的南海龙王与北海龙王,继续叹道:“我等三海不知内情,依约赶去西海汇合,结果刚一踏入龙宫,便落入了敖权事先布下的埋伏之中。”
“那老家伙不惜拼命,更兼以性命相胁,扬言若是逼急了他,便当场自绝,以西海大印招来天庭神将!”
“两位尊者也知晓,此番行事最忌走漏风声惊动天庭,我等投鼠忌器之下,不敢真与他鱼死网破,两位堂弟更是不慎被那老东西所伤......”
“无奈之下,我等只得暂且放弃西海,先率领三海儿郎紧赶慢赶地撤出来,与两位尊者汇合,免得耽误了菩萨的大计!”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再加上南海龙王与北海龙王身上那做不得假的伤势作为佐证。
饶是过江罗汉心思缜密,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毕竟西海龙王敖权是个什么性子,他们事先也有所耳闻。
发觉儿子背着自己造反,狗急跳墙之下,做出这等举动,确实符合常理。
只是......
布袋罗汉脸色阴沉,骂骂咧咧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菩萨好心给他们西海指了一条明路,他非但不懂得感恩,竟还敢坏菩萨的好事!”
而且,眼下最为棘手的,还并非是少了一海之力。
谁知道对方转头会不会直接跑到天庭去告密,将菩萨后续的谋划一股脑全都抖搂出去?!
若是引来天庭提前发难,这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过江罗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他面色并未慌乱,只是沉吟一瞬,随后淡淡问道:“本座且问你,方才你等在西海龙宫与那敖权交手对峙之时,可曾向他吐露过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闻言。
东海龙王连忙拱手道:“尊者明鉴,此事干系重大,我等便是再怎么糊涂,也断然不会在这种关头多嘴走漏半句。”
“至于敖乾侄儿那边......”
说到此处,老龙王顿了顿,语气笃定地摇了摇头。
“敖乾侄儿心机深沉,行事更是向来滴水不漏,若西海龙王尚未点头,想来......他也绝不会提前将事情吐露出去......”
听到这话。
两位罗汉紧绷的面色终于稍缓了几分。
只要去向没有泄露,那便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过......
过江罗汉眼底依旧藏着几分凝重。
世事无绝对,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知不知道三海接下来的去向。
此事关乎菩萨谋划多年的大局,更是牵扯到他们二人日后的道途气运,切不可有任何一点疏忽大意。
念及此处,过江罗汉与身旁的布袋罗汉对视一眼,彼此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既如此,那便莫要再耽搁功夫了。”
“你等先按照原计划,随我二人即刻动身去往化外之地,先行安顿下来,由我二人布下阵法,替尔等遮掩身上的气机。”
“至于西海那边的变故,以及后续该如何处置敖权......待我等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菩萨,由菩萨亲自定夺之后,再做计较!”
闻言。
东海龙王与身后相互搀扶的南海、北海两位龙王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恭顺地低下头去,齐声应道:“是......”
见三海龙王如此配合,两位罗汉也不再多言。
两人当即转过身,各自掐动法诀,周身泛起淡淡的微光,化作两道金雾,向四周扩散开来,将下方浩荡大军的气息尽数收敛遮蔽。
“走!”
伴随着一声低喝。
一行人便这般浩浩荡荡,借着金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越过边界,朝着化外之地的方向疾驰掠去。
...
青霄洞。
自打来到此方宝地后,伏虎罗汉的日子便过得有些无聊。
没办法。
一方面,是姜月初在临走前特意嘱咐,不许他在山中展露修为,透露自己的名号。
另一方面,身为堂堂罗汉,放眼天地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结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化外之地给人看家护院,他自己也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故而除了卧云龙宫与白玉楼几人,青霄洞里其余的大唐旧部,平日里偶尔撞见他,也只当是自家殿下不知从哪拐回来的野和尚。
心里头顶多也就是纳闷两句,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再加上由于释门之法,需要在释门之地的金光加持下,方能顺利修行。
这些日子,他便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只是这日子清闲归清闲。
时间一长,终究还是闲得有些发慌。
这一日。
伏虎罗汉实在是坐不住了,便揣着手,慢悠悠地晃荡到了山腰处一处修炼之地。
略大的空地上,十几名大唐修士,在游无疆与顾挽澜的带领下,正盘腿吐纳着天地灵气。
这群人曾受限于大唐的天地,哪怕如今到了这化外之地,又有几乎无尽的功德享用。
可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堪堪维持在燃灯之境。
伏虎罗汉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
起初还能忍住。
可看着看着,他这眉头就彻底皱了起来。
糙!
实在是太糙了!
无论是功法的运转,还是灵力的吐纳,在这位万象天圆满的罗汉眼里,简直是漏洞百出。
实在闲得发慌的伏虎罗汉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好为人师的性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走了过去。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听到这突兀的动静,场上正在吐纳的大唐汉子们纷纷停下动作,疑惑地睁开眼望了过去。
为首的顾挽澜吐出一口浊气,清冷的眸子扫了这胖和尚一眼,微微皱眉,却并未多言。
倒是坐在前排的一名络腮胡大汉咧嘴笑道:“哟,这不是殿下带回来的大师么?怎么着,大师不在后山念经,跑俺们这来做甚?”
这群从大唐带来的镇魔司之人,性子本就糙直。
既然殿下与白老也没吩咐过,那大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便也只当是个寻常的和尚,说话间自是没什么顾忌。
伏虎罗汉也不恼,只是背着手,老气横秋地指了指那络腮胡汉子:“我看你们在这瞎练了半天,实在是不忍心。”
络腮胡大汉挠了挠后脑勺,上下打量了伏虎罗汉两眼,狐疑道:“大师,听你这口气,莫非还懂咱们武夫的修行路数?”
“何止是懂?”
伏虎罗汉嗤笑一声,下巴微抬,面上流露出几分傲然:“普天之下,万般修行殊途同归,莫说是你们这点粗浅的修行之法,便是更高深的太上京之法,贫僧也是略知一二。”
“看在咱们同处一山的缘分上,今日贫僧便发发善心,指点你们几句。”
“要知道,这世间光是画境之下的修行法门,便有四种截然不同的路数,你们可知晓?”
听到这话。
顾挽澜眸底掠过一丝古怪。
这和尚自打上了青霄山,看着浑身上下半点修为也无,平日里除了吃斋睡觉,便是到处闲逛。
如今怎的突然跑出来大谈修行之道了?
后排的几名汉子互相看了看,顿时哄笑起来。
“大师,你就别拿俺们寻开心了!”
一名精壮汉子笑着摆手:“俺们这些人,一直都是跟着游大人和顾大人修行的,这法门更是紫翎仙子亲自指点,哪还能有错?”
“就是就是!大师你连半点修行气息都没有,怕是连闻弦境都没摸到吧?还指点俺们呢!”
“哈哈哈,我看大师是在山上闷久了,特意跑来跟咱们哥几个解闷的!”
“额......”
伏虎罗汉有些不确定地回想起来,实在没想出所谓的紫翎仙子究竟是何人,只好试探性问道:“紫翎是谁?她很厉害么?”
“紫翎仙子?那可是流丹境的大修士,流丹知道吧?就是画境之中,落寞之上的流丹境......”
“......”
听到这话,伏虎罗汉有些绷不住了。
流丹修士?!
不是...区区流丹修士的指点,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么?
他堂堂万象天圆满的罗汉,在修行一道上浸淫了不知多少岁月,指点几个连画境都没有的修士,居然还被嫌弃上了?!
伏虎罗汉气得鼻孔出气,刚想展露一手,震一震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可想到姜月初的警告,他脖子一缩,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真要为了争一口气把修为亮出来,回头那小祖宗回来了,自己怕是又要被责罚了。
于是乎,他只好强装镇定,淡淡道:“不显山露水,那是贫僧返璞归真,你们懂么?”
“还返璞归真......那不还是没修为么?”
“你!”
伏虎罗汉气结,只能胡乱挥了挥宽大的僧袍袖子,嘴硬道:“出家人的事,能叫没修为么?”
随后,便是一连串诸如大道无形之类让人半懂不懂的词儿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原本还有些严肃的空地,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一群大唐汉子笑得前仰后合。
便是连向来清冷的顾挽澜,看着那胖和尚急赤白脸却又无可奈何的滑稽模样,唇角也不禁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她站起身,对着周围的众人淡声道:“行了,莫要管他了,殿下既然将此人带回山中,总归是有殿下的用意,大家换一个地方修行吧,免得在此处被人扰了清静。”
“顾大人说的是!”
一众汉子轰然应诺,纷纷起身,说说笑笑地越过伏虎罗汉,朝着山道走去。
转眼间,原本热热闹闹的空地,只留下伏虎罗汉一个人僵在原地。
“......”
许久之后。
这位在释门之中威名赫赫的罗汉。
终于憋屈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头望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朽木不可雕也......朽木不可雕也!白瞎贫僧一番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