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当是谁有这么大的口气。”
百花宗主双手环胸,面色噙着讥讽:“原来是云梦宫主啊......啧啧,号令万千妖魔,真让我们好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们也能体验体验?”
说着,她略微咋舌,摇头道:“哦...倒是忘记了,我们是人啊,怎么给妖魔当爹娘呢?”
“......”
听得此话。
云梦宫主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他眼帘微垂,温润的面庞笼罩上一层极深的阴霾。
“看来你们是不准备走了,也罢,希望你们不要后悔你们的选择......”
轰——!!!
话音未落。
天际之间,竟凭空浮现出连绵不绝的山水虚影。
山水显现于天地,凭空覆盖了方圆万里的苍穹。
巍峨高山,浩渺大江,硬生生挤入这方现世。
面对这等骇人异象,百花宗主脸上的讥诮瞬间收敛。
“原来已经入了流丹......”
所谓流丹,可与初入画境的落墨大不相同。
后者不过只能暂借道画,显现画中单一事物。
可一旦跨过流丹。
画中乾坤已脱离苍白,可彻底显化于天地!
万里苍穹,尽覆山水之色。
云梦宫主负手立,食指微屈,朝着下方轻轻叩下。
下一瞬。
画中大江骤然沸腾。
无尽水汽自江面升腾,在半空凝聚成一道长达万丈的森寒剑意。
一江之水,化作一剑。
这等招法,根本无需捏诀念咒,皆由画中法则自行演化。
若是将其剥离出来,录于玉简,放在九州,亦有资格作为一门仙法流传世间。
两位道宗宗主瞬间祭出道画。
清越剑鸣响彻天地,凝练至极的青色剑光逆冲而上。
两道剑气轰然相撞。
青色剑光仅仅支撑了半息,便消散于天地。
紧接着。
漫天花瓣自虚空涌现,化作一片绚烂花海,试图托起余威不减的水剑。
云梦宫主俯瞰着苦苦支撑的两人,眼底涌现出森寒。
“你们道宗,安逸得太久了......”
他手腕翻转,掌心再次掠出。
画中巍峨高山轰然下坠。
眨眼之间。
绚烂花海被无情碾碎!
云梦宫主神色淡漠,大袖翻卷,天际那幅万里山水图中,一截孤峰倒拔而起。
化作石剑,落入掌中。
他一步踏出,已至界无涯身前。
石剑当头劈下。
界无涯迅速向后掠去,背后青色画卷翻滚。
一柄柄青色飞剑自画中接连掠出,强行挡在身前。
石剑重重落下,青色剑阵剧烈震颤,剑气崩碎四散。
云梦宫主眼中涌现出狞意,石剑压着残破剑阵,正欲斩向界青宗主。
下一瞬。
握剑的手臂猛地一滞,竟是被生生扯住。
他侧眸望去。
几条粗壮的青黑藤蔓不知何时破空而出,死死缠住了他的手掌与手腕。
藤蔓表面生满倒刺,扎入素净道袍,在空中疯狂颤抖。
“......”
云梦宫主漠然转头。
只见百花宗主立在虚空另一侧,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她有些嚣张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仙子啊?”
随后,她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冲着身后飞舟上的众人怒喝。
“还看着干什么?这里我们来拖着,你们快去,一定要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丫头的下落!”
飞舟之上,界青宗与百花谷的众长老如梦初醒。
太真长老咬紧牙关,大喝一声:“走!”
数艘飞舟骤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道流光,贴着云海边缘,远远绕开云梦宫主所在的那方天地,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看着那些四散而去的道宗修士,云梦宫主并未立刻追击。
他静静看着缠在手腕上的藤蔓,温润面庞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森寒笑意。
“谁给你们的信心,觉得能拖住我?”
“反正不是你爹妈给的......我去!”
轰!
百花宗主的话未说完,天际大江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咬紧牙关,盯着那道素净道袍的身影,齿间忽然溢出血浆,顺着唇角流淌。
藤蔓剧烈的颤抖起来,代表着她的脱力。
看着这一幕,界无涯有些无奈望去。
不是,你快别多嘴了......本来就打不过,非得惹怒他干嘛!
无奈归无奈,不过还是快速抓住机会。
万千剑影怒啸而出!
青色剑光如狂风骤雨,撕裂云海,直逼云梦宫主面门。
可在这一瞬间。
藤蔓瞬间崩断成无数截。
咻咻——!!!
万千青色剑光撕裂长空,却只斩碎了一抹残影。
界无涯面色骤变,剑指猛然回勾,试图驱使剑影倒卷护主。
身后,却是响起一道淡漠至极的嗓音。
“你有点慢了。”
轰——!
“无涯!!!”
百花宗主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惊急。
她死死咬着牙,满头青丝狂舞,厉声骂道:“你这畜生,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话音未落,漫天飞舞的绚烂花瓣骤然收束。
不过眨眼功夫,便在她掌心凝聚成两柄流光溢彩的短刃。
朝着天际疯狂掠去。
云梦宫主静静看着来人,并未有所动作。
天际数座巍峨山岳再次下坠。
百花宗主只觉双肩猛地一沉,万钧重担压下。
她闷哼一声,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下匍匐而去,最终被死死镇压在虚空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微风拂过衣袍。
看着眼前这两位后辈,云梦宫主漠然开口道:“修行不易,能走到画境,更是耗费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苦功。”
“就算你们再如何冥顽不灵,我还是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降于云梦宫,可饶你们不死。”
百花宗主唇角鲜血淋漓,却强行扬起惨白的脸庞,朝着上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呸!”
“与妖魔为伍就算,如今还想让我们跟着你一起?你算什么东西!”
“......”
云梦宫主沉默。
脸上温润渐渐褪去,看着百花宗主的面容,眼底深处,忽然泛起一丝极其隐晦的痛苦。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当年南天门外的身影。
“放在以前,你们连在我座下听道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竟也敢问我是什么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眼底的暴虐之意再也压抑不住。
既然非要守着那点可笑的骨气。
那便与当年那些蠢货一样,都去死好了。
可下一瞬。
轰!
天地间原本流转的色彩,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
清浊颠倒,阴阳逆转。
整片苍穹,瞬间被纯粹的黑白二色充斥。
云梦宫主身躯猛地一僵,生生被逼退百丈。
他略显狼狈地抬起头,直到眼眸中被无尽的黑色彻底填满。
一道白袍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中央。
极致漆黑的火焰在衣袂间肆意跳跃。
那张素来白皙清冷的脸庞上,此刻却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嚣张。
“她说的没错......”
姜月初微微偏头,俯瞰着面色骇然的云梦宫主,红唇轻启。
“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