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日，王晓明一大早就来到劳务市场找活。
他身高一米七五上下，身上的旧衣裳洗得发白，人却生得斯文干净，跟周围一群干粗活的壮汉站在一处，看着格格不入。
他眼睛望着前头，时不时左右瞟两眼，盼着有雇主过来挑人。
王晓明半点没察觉，人群边上，一个穿着旧衣裳的乡下姑娘正悄悄打量着他。
不多时，走来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戴干净利落，一大群人立马一窝蜂围上去，王晓明也跟着挤到妇女跟前。
大伙争先恐后搭话，都说再脏再累的活自己都能干。
王晓明不是头一回来劳务市场，心里清楚，在这里找活路就得脸皮厚、敢往前凑。
他使劲挤到最前头，一脸诚恳望着中年妇女，“大婶，我啥活都能干！”
中年妇女被周遭吵吵嚷嚷的人声闹得脑袋嗡嗡响，她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少年，忽然想起自家儿子。
要是儿子还活着，年纪也该这般大，眼眶不由得一热。
这孩子瞧着文文弱弱，身形清瘦，力气也许比不上别人，可妇女还是开口问他，“打煤球，你会干不？”
王晓明连忙点头，“会，我常帮人家打煤球，大婶放心，我打出来的煤球保管让您满意！”
“那行，跟我走吧。”王晓明跟着大婶挤出人群。
一旁的阿薇悄无声息跟在后头，一路跟到部队一号大院门口。
王晓明跟着大婶进了大院，阿薇却被站岗的门卫拦了下来。
“你找谁？”
温江之前跟她说过，蓝素素住在部队一号大院，既然今天蓝素素没去劳务市场招人，那她干脆直接找她。
“俺找蓝素素同志！”
门卫带着探究的神色上下打量她，“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俺是乡下来的，过来上她家做保姆。”
门卫又从头到尾扫视她一遍，见她穿得朴素，神色老实，便信了她的话。
“行，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里面叫她出来。”
没多大功夫，蓝素素牵着儿子秦念安快步走了过来。
其实她早就打算雇个保姆，只是丈夫秦陵川总说影响不好，这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前几天她接到通知，秦陵川外出执行任务，归期要延长一年。
秦陵川在家的时候，休息之余会下厨做饭，陪着孩子玩耍。
如今他要在外一年，家里只剩她和儿子。
自己平时还要去学校教书，里外两头忙活实在吃不消，便打定主意雇个人搭把手。
她想寻个年纪轻、手脚麻利，还认得几个字的姑娘，要求不算高，可去劳务市场跑了好几趟，始终没碰上合适的。
听见门卫说有人上门应聘保姆，她没多想，立马跟着门卫到大门口。
离老远就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姑娘，眉眼清爽，长头发扎在后脑勺，一眼就能看出是刚从乡下进城的。
蓝素素走到大门前，根本没琢磨这姑娘怎么知道自己要找保姆，还能找到大院门口。
“你叫啥名？老家是哪儿的？平日里都会干啥活？”
当初王晓红从老家跑到海市，身上没有身份证，为了换个全新的活法，给自己取名阿薇。
后来攀上温而刚，对方帮她办了身份证，证件上登记的名字就是王阿薇，自己的真名字她早就埋在了心底不愿提起。
“俺是乡下来的，名叫王阿薇，做饭、洗衣、打扫屋子，俺样样都会干。”
她垂着头装作不敢看蓝素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副局促紧张的模样。
“你多大岁数？”
“二十一。”
“认得字不？”
“认得，俺念过初中，算是毕业了。”
“你可以先试一周，做得合心意就留下！要是不合适，这七天的工钱我一分不少结给你！”
说到工钱，蓝素素才猛然想起，还没问她想要多少，“对了，你一个月打算要多少工钱？”
阿薇上门应聘保姆，根本不是为挣这点辛苦钱。可分文不取，或是漫天要价，都会让人起疑心。
她之前特意打听过，边城这边住家保姆，月工钱大多在二十到四十块之间，取个中间价最合适。
“三十就行。”
她垂着眼帘，心里算盘着，三十块不多不少，蓝素素肯定不会还价，既能显出自己踏实本分，又不至于把身价放得太低。
“行。”蓝素素到门卫室做了访客登记，带着阿薇往自家小院走。
另一边，王晓明跟着中年妇女走到一栋两层红砖小楼的院子里。
这栋红砖小楼看着格外气派，院里铺的全是水泥地，收拾得干干净净。
西边圈出一小块菜园，菜园边上立着一口压水井。
东边是厨房，门前种着一棵四季青。
厨房南墙底下空出一块空地，堆着碎煤，铁锹、水桶、筐子这些打煤球的家伙什全都备齐了。
王晓明每个周日都出来勤工俭学，打煤球这活早就练熟了，上手半点不费劲。
他扛起扁担，跟着大婶去外头地里挑回一担黏土，回头提上水，开始和煤泥。
他把碎煤、黏土搅拌均匀，加水和成软硬刚好的煤泥，拿模具压出整整齐齐的煤坯，一块一块码在空地上晾晒。
他一刻都没有歇，一直忙到小晌午，煤球还没打完。
大婶见他满头大汗，端来一杯凉水，招呼他坐下歇歇。
王晓明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客客气气道了谢，他没坐，只喝了两口水，又接着干活。
眼看晌午了，他想赶在大婶家开午饭前把活收尾。
大婶进厨房做饭去了，王晓明手脚不停紧赶慢赶，总算把所有煤球全部打完。
他把各类工具归置整齐，院子地面清扫干净，这才打算离开。
大婶拿出事先说好的工钱递给他，随口问道，“孩子，你是附近乡下的？”
“嗯。”王晓明不愿卖惨，没跟大婶说自己是半工半读的学生。
大婶又留他在家吃午饭，还说吃完能带他在军区大院里转转，问问别家有没有打煤球的活计。
军区大院门禁严，他自己根本进不来，大婶愿意搭线介绍活，他心里一百个乐意。
但他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蹭饭，谢过大婶，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几个人说说笑笑跨进院门。
王晓明抬头一看，整个人当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