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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凶案

    这时候,被尖叫声吵醒的众人,纷纷涌到楼梯口;恰好看到伊然拽着瘫软的金发女,一节节快步走上楼梯。

    顺着二人的身影望去,一楼景象进入视野,顿时让所有人的睡意烟消云散。

    那已经不是人类居住过的地方了,而是荒野里某处湿冷的洞穴。

    地面,墙壁、乃至天花板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嵌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球。

    月光渗进一楼,在坑洼的墙面照出片片暗斑,那些眼球仿佛从暗斑中浮出,半浸在月光里。

    恐怖的视线交织成网,从各个角度望向一众人。

    二楼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即便伊然和模特重回二楼,他们仍旧站在楼梯口,死死盯着那些眼睛。

    「它们在盯着我!」

    突然间,女会计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一声尖叫,顿时令绝大部分人进入了应激状态。

    「我X你妈!!看什麽看!!!」

    包工头心中的愤怒压过了恐惧,脖颈青筋暴起,当即弯腰抄起一块地砖碎片,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噗嗤!

    地砖碎片命中墙体,发出一声闷响,几颗眼球应声爆裂。

    伴随着浓郁的铁锈味,黑黄粘稠的浆液混着脓血溅射开来。

    「砸烂它们!」

    司机、力工、外卖员有样学样,当即捡起一块块碎地砖,奋力朝着楼下砸去。

    律师、宝妈、教师等人,起初是慌得不停後退,但很快也被集体的情绪所传染,纷纷加入其中。

    众人眼珠赤红,仿佛找到了宣泄恐惧的通道,捡起地砖碎片、石子、乃至於任何能抓到手的东西,朝着楼下各处疯狂投掷。

    爆裂声接连响起。

    每砸中一处,便有一滩污秽溅开。

    黑黄粘液四处飞溅,恶臭弥漫。

    在这过程中,那些无处不在————令人压抑的注视感,随着一颗颗眼球的爆裂而迅速消退。

    攻势差不多持续了十几分钟。

    直到手臂酸软,弹药耗尽,一众人才喘着粗气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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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一楼已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伊然没动手,比起满墙的眼睛,墙角水渍里泡胀的那张肥痴面孔,更让他觉得不对劲。

    但是此时此刻,再望向一楼墙角的那滩水渍时,那张面孔已经消失了。

    二楼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退回角落,疲倦的蜷缩起来。

    浓烈的腥臭味从楼下不断飘来,但没人敢再去查看,更没人敢打开窗户透气。

    几个小时後,天终於亮了。

    晨光由弱到强,透过那扇灰蓝色的欧式窗户,照进一片死寂的二楼。

    没人睡得踏实。

    除了伊然之外,大部分人都顶着黑眼圈。

    这时候一楼已经恢复了原状,除了地上多了些碎砖石子,跟昨天进入之前的状态差不多。

    见此情形,众人如蒙大赦的走出小楼。

    阳光下的黑鸦镇,看起来和昨天黄昏时分一样平静。

    他们先是前往了街上的银行,试着取点钱用,然而银行卡无法被识别。

    连银行卡都无法识别,扫码支付当然也没用————好在工头几个年纪大的,还习惯带现金,在这里钞票是可以用的。

    这算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

    省着点花,撑几天应该没问题。

    靠着钞票,众人先是吃了顿早饭,把状态恢复过来。

    随後又花了十块钱,找了一处好说话的人家,借用院子里的井水把自己收拾乾净。

    平面模特,也就金发女小林,给自己洗脸时不小心呛了几口水,随後便「呸呸呸」一阵猛吐:「,这水好咸啊!还苦!」

    包工头见她苦着脸,便安慰道:「井水又不是自来水,水质不行很正常的,不过洗漱还是没问题的。」

    教师抹去脸上的水渍,笑着说道:「一看就是城里的丫头,我小时候连井水都没得喝,每天都要走好几里地去挑河水。」

    「行了这里又不是学校,少讲课。」司机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别忘了,今天我们要找林振涛。」律师适时提醒众人:「我们没有多少钱,拖下去会被饿死的。」

    皮肤黑的力工叶掉漱口水,砸吧着嘴巴说道:「咱们随便打打小工,吃饱喝足不成问题————最大的问题,还是昨晚那档子事。这个镇子邪门的很,晚上又是鬼叫,又是眼睛————保不齐哪天冒出个邪祟来杀人。」

    这话一说,众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随後沉默了下去。

    开始加速洗漱。

    正洗着呢,伊然忽然吸了吸鼻子,他能嗅到,空气传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不仅如此,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之下,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似乎是察觉到他表情有变,包工头顿时出声询问:「许仙,你怎麽了?」

    「好像有人受伤了。」

    伊然正说着,院门对面那栋民房,骤然被人推开大门,里面随即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连滚爬出门口,瘫坐在路沿,双手拍打着地面:「儿啊!我的儿啊!你的眼睛————眼睛啊!」

    包括伊然在内,干三人都来到了院子门口,朝着哭嚎的方向望去。

    众人注视之下,老太太家的门板被两个男人卸下,平放在地上。

    接着那二人将一个中年人搀出来,扶到门板处躺下。

    那中年人脸上蒙着厚厚的纱布,暗红色的血渍从眼眶位置不断渗出,已将大片纱布浸透了酱黑色。

    他毫无声息,不知是昏死还是已遭不测。

    目送着两名男子抬着门板,将伤者送上三轮车之後,众人甚至没来得及分享感受,柏油路西边又传来了阵阵叹息。

    柏油路上,年逾六旬的老汉一脸悲戚,推着一辆平板车蹒跚而来。

    车上坐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双眼处缠着纱布,不时有新鲜的血点渗出来。

    她不停扒拉纱布,断断续续的抽泣着:「爷爷————疼————我看不见了,爷爷————」

    不少人围在旁边,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惊悚:「听说好几十家了————都是早上发现的—————睁眼就————」

    「不是病,绝对不是病!哪有这样的病!」

    「唉,真是造孽————我就说旧城改造不是个好事吧!现在坏了风水,祖宗发怒,好日子还在後头呢!」

    听到镇民们的交谈声,众人逐渐僵立在原地,彼此之间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加速跳动:他们昨晚砸碎的那些眼睛,和这些镇民受伤的眼睛,莫非存在着什麽关联?

    当老人推着平板车,从院子门口经过时,爷孙过来的方向,又飘来了一阵阵哭泣声。

    柏油路上的镇民越聚越多,三轮车、平板车、手推车————载具各式各样,上面无一例外,全是眼睛受创的伤者。

    所有载具,都朝着镇子东头那座医院汇去,一路上哭嚎声此起彼伏,令人心头发寒。

    目睹了镇民惨状,卷入黑鸦镇的十余人,此刻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有人脸色惨白地避开他人目光,有人强作镇定但呼吸越来越重,还有人还是用惊恐的眼神望向那些镇民。

    宝妈啜泣着小声说道:「难道说,我们昨晚弄瞎的那些眼睛————就是————」

    「不要乱说!」教师连忙瞪了她一眼:「不想死的话,千万别乱说,更不能让镇民知道!」

    宝妈被吓得一哆嗦,死死咬住了嘴唇。

    「"

    伊然此刻也陷入了困惑。

    如果说,昨晚一楼那些眼睛,就是伤者的眼睛————那这些镇民绝非寻常。

    可是,他们怎麽表现的这麽平静?

    就算现在瞎了,当时也应该看过自己这帮人的脸吧?怎麽会没人指认!?

    伊然实在想不通,便穿过柏油马路,走到对面那栋民居门口。

    此刻老太太还在捶地痛哭。

    他蹲下身,等对方哭声稍缓,用尽可能缓和的语气问道:「老人家,镇上一下子这麽多人受伤,绝对不能当成普通事故。」

    「麻烦仔细想想,您儿子最近有没有冲撞过什麽,或者————去过什麽特别的地方?」

    「如果是得罪了什麽,现在补救,说不定还来得及。

    17

    老太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止住哭嚎,哽咽道:「没有啊——————我儿老实巴交的,昨晚就在家喝了点酒睡觉,门都没出!谁知道一早上就————眼睛就叫人给砸烂了啊!」

    说罢,又悲从中来,号陶不止。

    眼睛是砸烂的!

    得到关键信息之後,伊然安慰了两句便快步离开。

    他回到队伍之中,当即跟众人分享了情报,其余人缓了缓,决定再去打探打探。

    沿着柏油路一路向东,他们跟上伤者的队伍一番打探,最後终於确定,所有伤者的眼睛都是被砸烂的。

    确定了这一点。

    众人离开柏油马路,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树荫下。

    「事情好像真跟我们有关?」司机乾涩的说道。

    「那又如何?」工头眼睛赤红,压低声音吼道:「是这鬼地方的错!我们没想招惹谁啊,是他们大半夜去吓唬我们!他们活该啊!」

    众人沉默着点点头,无人反驳。

    「就目前来看,他们也还不知道是我们干的,」伊然当即提醒众人:「先不纠结这件事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去打探林振涛。」

    这番话顿时令众人想起了正事。

    没错,打探林振涛,才是头等大事。

    打定主意之後,十三人压下翻涌的心绪,折返回先前吃饭的小馆子。

    他们需要情报,而打开话匣子的最好起点,往往是茶馆饭铺的老板娘。

    回到小饭馆门前时,如何向老板娘打探消息成了难题。

    众人低声商议几句,最终一致决定,由伊然出面交涉。

    没办法,建模很重要啊。

    伊然也没推辞,经历的事情太多,他现在脸皮老厚了。

    当即走到柜台旁,很礼貌地说道:「老板娘,请问你一件事————我们一个朋友正在寻亲,亲戚就住在黑鸦镇,叫林振涛。」

    听到这个名字,正低头算帐的老板娘手指一顿,抬起眼,目光像刷子似的在他们脸上仔细扫了一圈。

    「林振涛?」

    看着伊然,老板娘逐渐平静下来,好奇地问道:「你们————是他什麽人?」

    伊然二话不说,立刻将金发模特小林推上前:「她是林振涛的远房表妹。

    「在城里遇上难处,被黑恶势力做局骗了几十万————还不上债,就被人威胁卖到南洋去。」

    「父母去的早,又是独生女————实在无可奈何,这才想着来投奔她大表哥,找个依靠。」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小林脸上,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沾了灰,皱巴巴的时髦外套,眼里的戒备慢慢松动。

    「唉————」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叹息着摇了摇头:「姑娘,那你这一趟,怕是白跑了,罪也白受了。」

    「什麽意思?」

    小林下意识地问,声音里那份後怕的微颤,倒让这话听起来格外真实。

    老板娘左右看了看,虽然店里没什麽人,还是压低了嗓门:「你们说的林振涛,就是咱们黑鸦镇以前的林镇长。」

    「人————早就没了。」

    「都好几年的事了。」

    「没了?」伊然适时追问,眉头微蹙。

    「死了。」老板娘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变得更为低沉,似乎担心惊扰到什麽:「是被杀的!死得————啧,别提了,那叫一个惨。」

    「案子到现在都没破,悬着呢。」

    「镇上後来都不太爱提这个名字了,晦气。」

    「不会吧?」包工头趁机助攻:「怎麽个惨法?」

    老板娘眉头微皱,又摆了摆手,似乎不太想说。

    伊然连忙看了一眼模特,模特则是眨巴着眼睛发愣。

    最後宝妈实在看不下去,伸出手,在她屁股上狠狠拧了一下。

    小林顿时疼得红了眼圈,忍不住潜然泪下。

    看到她落下泪来,伊然这才说道:「老板娘,人家就这麽一个亲戚,瞒谁也不能瞒她吧?」

    老板娘看了一眼模特,露出怜悯之色,断断续续的说道:「人都————没个全乎样子了。

    「听说是————被凶手分屍了,一共分成了十三块。」

    「可惨了!」

    老板娘这嗓门不大不小,除了众人之外,恰好能让店里仅有的两桌客人听见。

    那两桌人原本在闷头吃饭,此刻也停下了筷子,朝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古怪,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沉默地吃着东西。

    「而且啊。」

    老板娘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往下说:「好像就是从林镇长出了那档子事以後,咱这黑鸦镇————才渐渐变得不太平起来。晚上老是出些邪乎事儿,大家晚上都不太敢出门了。」

    说到这里,她再次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些微的恐惧:「有人说————是林镇长死得太冤,太惨!那股子怨气一直没散,还在镇子上晃荡呢。

    晚上那些动静,保不齐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最後,老板娘同情地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姑娘,听我一句,节哀吧!也别到处打听了,赶紧找个稳当地方安顿下来是正经事。记住啊,这镇子————唉,天黑以後,千万躲好。」

    伊然心念电转,立刻抓住这个矛盾点追问:「多谢老板娘!还有件事很奇怪,既然林镇长已经确认被杀,为什麽我们昨天傍晚,会听到镇子上空有广播在反覆喊他的名字?」

    「广播?」

    老板娘眨了眨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什麽广播?都什麽年代了,哪里还有广播啊。」

    见话头不对,教师紧跟着补充道:「昨天傍晚,天黑之前,不是有广播吗?声音还很大呢!」

    「广播?没有这种事。」

    老板娘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麽怪话:「咱们镇早八百年就没广播站了,线都拆啦。大清早的倒是偶尔有收废品的喇叭,天黑以後绝对没有!你们是不是听岔了,还是————」

    她顿了顿,没把「撞邪」说出口,但眼神里的狐疑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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