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作业的难度，比所有人在地面上预想的还要高得多！
潜水服太笨重了，在陆地上还能勉强行走，但在海底，在水流阻力下，周平每迈出一步，大腿肌肉都抽得发疼。
周围的硫磺矿壁湿滑，而且因为之前的坍塌，到处都布满了尖利的矿石棱角。
稍不留神，金属外壳剐蹭上去，就会留下一道划痕。如果划破那些薄弱的焊缝，开水会直接灌进潜水服。
更要命的是毒气！
洞穴内部的某些缝隙中，依然在往外渗着未经稀释的有毒气体。虽然有大量的海水，但偶尔还是会有零星的黄绿色毒气泡，顺着水流向上飘。
周平亲眼看到，一个小毒气泡碰到了他身旁战友的头盔观察窗。那透明的高维金属薄片上，立刻被腐蚀出了一层黄绿色痕迹，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第一道火系矿石阵列的安装，简直像是在地狱里绣花。
五名战士在明道不断的远程微调指引下，艰难地将背上的六块标准化硫磺矿块卸下。他们顶着水流的冲击，将矿块一点点嵌入热寂高维金属框架内。
随后，两名战士合力按住框架，周平拔出腰间的水下切割刀头。
伴随着蓝白色的电弧在黑水中炸亮，周平将框架牢牢焊接在了矿壁的裂缝上。
当最后一块矿块被固定到位，卡扣锁死的瞬间——
“嗡——！”
水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嗡鸣。
在这封闭的金属框架结构中，六块炽热硫磺矿块内的火系能量，开始产生自循环。矿块表面那原本暗淡的暗红色光纹，亮了起来！
在黑水里，六块矿石亮成一排，照住了通道前方，也把大明布下的第一道杀招钉在了这里。
第一道阵列，成！
赵虎站在洞口，拽着绳索。
当水面一阵翻腾，第一批的五个人像死狗一样被拖出水面时，赵虎立刻冲上去，挨个检查他们潜水服的密封情况。
头盔被拧下的那一刻，一股热气混着汗臭味涌出。
周平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那是高温脱水后体温调节中枢紊乱带来的寒战。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张开嘴，想要向赵虎汇报一句“完成了”，但干得发紧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
水压、闷罐一样的环境和高温烘烤，让他严重脱水，内耳前庭也失了衡。这个二十多岁的精锐，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扶起，另一只手抄起一壶常温淡水，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喝！喝完了给老子躺下，别他妈逞能！”赵虎吼道。
没有时间休息。
第二批五人、第三批五人，陆续跳入那滚烫的黑水洞。
明道一直盘坐在那块黑色礁石上，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撑得并不轻松。
每一次将感知延伸到海底，扫描那些蠕动的触手位置；每一次分心去感应水下的地形，为那些看不清路的战士提供毫米级的安全指引……
他的脑子里像有砂纸来回刮，痛得发麻。
精神力消耗得很快。他的太阳穴下面，青筋突突跳个不停，像要胀开。
鼻腔深处，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所有步骤都卡得很紧，不能出错。
直到上午十点。
当第四批作业队下水，正在安装第三道矿石阵列时，意外发生了。
出事了！
三名战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出了大问题。
最先崩溃的，是第四批的战士陈坤。
他的潜水服左肩，之前搬运矿石时被一处暗藏的锐角剐蹭过。水压一直顶着，那道焊缝终于裂开一道肉眼难辨的细缝。
这在平时的潜水里或许只会漏点水，可在水温七十多度、高压的地底洞穴里，足够要命。
滚烫的海水被水压挤成一股细线，顺着裂缝射进潜水服内部。
那股沸水正烫在陈坤左侧锁骨上。
水下传不出声音，陈坤在头盔里惨叫，声带都快撕裂。
赵虎在上面察觉绳索猛抽，拼命把他拖出水面，扒开那件发烫的金属潜水服。
陈坤锁骨处整块皮肤翻卷发白，下面的肌理露了出来，像被开水烫熟的肉。
随后拖上来的另外两人，潜水服没破，却在长时间高温和幽闭环境下出现严重热射病症状。
两人脸色红得发紫，呼吸像破风箱，瞳孔散大，嘴角吐着白沫，连挣扎都停了，生命体征一路往下掉。
坐在礁石上的明道，猛地睁开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全部上来！”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经由万言直冲进水下每一个还在摸索的战士意识里！
“现在！马上！给我滚上来！”
岸边顿时乱作一团。
赵虎和剩下的战士拼了命地拽着绳索，滑轮摩擦，发出尖叫。
军医林逸夫直接从停靠在岸边的快艇上跳了下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礁石边，一把撕开急救箱。
他手里攥着三支泛着微光的金色脉动试剂。
林逸夫没有立刻注射。他抬起头，镜片后的视线稳稳落在明道脸上。
“域长。”
“这活儿太要命了。是就此停手，还是……用掉这三支药，然后继续？”
明道低下头。
陈坤在无意识地抽搐着，他锁骨上那道被高温射流射穿的伤口，此刻正在不断往外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明道沉默了。
他盯着那道伤，眼神几次压不住。怜悯，还有被这操蛋末世逼出来的冷硬。
三秒钟后。
明道重新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停三十分钟。”他的声音发哑，“救人！”
顿了顿，他又补上最后两个字。
“然后，继续。”
没人说话，三十分钟很快过去。
林逸夫给三名重伤员注射了脉动试剂。
金色药剂很快止住陈坤伤口恶化，也压下另外两人的热射病症状。随后他下了禁令：这三人不能再参加后续作业。
赵虎没有二话。他重新调整了人员编组。原本二十人的满编队伍，缩减为了十七人。
这十七个人，要扛起剩下所有工作量。
为了防止悲剧重演，赵虎强行更改了轮换规则：每批下水时间，从四十分钟压到三十分钟，中间必须强制散热二十分钟。
带着三名伤员留下的血腥味，作业再次启动。
明道依然盘坐在那块礁石上。
他又一次闭眼，进入耗力的万言状态。
他成了水下队伍的中枢。
他要给水下十七个兄弟指路：哪段廊道的矿壁松动，哪个拐角顶部聚着毒气泡，哪条路线水温稍低。
同时，他还得盯着深海远处那十一根万足乌贼的触手。
它们正在加速脱敏，继续向前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