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惜月陷入深度沉睡之际,许然也继续努力修行起来。
不管条件再差,该修行还是得修行的。
不如说,趁着现在还有修行的条件,就多努力修行,若不然,他担心再这麽下去,未来修行可能会变得更难了。
以现在的情况,谁也说不清未来这方天地会变成怎样。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许然每天都在修行与生病中度过。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安静便被打破了。
打破他这份安静的人是张震天,在他的身後还跟着一个看起来仅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一身紫色华服,长发束起,面容虽然算不上特别英俊帅气,但气质却十分的不凡。
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眼睛,充满了朝气,就如同早晨的太阳一般。
许然神情微微一阵恍惚,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在看到少年的瞬间,他脑海中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当初第一次见到叶山时的场景。
他第一次见到叶山是在入宗後的第一次宗门大比上,当时叶山一剑击败了擂台上的对手,然後挺着胸膛,享受着台下同门的欢呼,脸上露出欲与天争高的意气风发的笑容。
当时许然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个人绝对不凡。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眼前跟在张震天身後的少年,明明看起来没有叶山那种意气风发的姿态,但是许然在看到他时,却还是忍不住想起来了叶山。
这种感觉,连他都搞不懂,内心有些疑惑。
正当他疑惑间,那边的张震天主动开口对着许然介绍道:
“隐山师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我的徒弟李道一。”
隐山是许然的道号,自从宗门对外宣布人们宣传中的朱雀养父已经道陨之後,他也不好继续用许然这个名字了。
他原本是想改名的,但是月师姐却说不用,她说人的名字对於一个人有着重要的意义,若是连名字都失去了,未免也太可怜了。
若仅仅是换个身份,那就为自己起个道号就好了,宗门在给他新办理的身份上,也只记录道号,不记录名字,至於许然的名字,他自己留着就行。
许然想了想,觉得月师姐的提议似乎也不错,最主要的是,他能够感受到月师姐这提议之中所包含的温柔,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便接受了这个提议。
身为修行之人,起个道号是很正常的。
对於自己的道号该叫什麽,许然也没有什麽头绪。
他身为一名长生者,最大的追求便是让自身之道亘古长存,於岁月长河尽头坐观世间万物,或许“望月”挺适合他的?
只是当看到月师姐那在月光下微微摇曳的翩翩白衣时,他顿时默默地将到了口中的话收了回去。这个道号似乎挺有歧义的,而且世间已经有一个望月宗了,再用这个也不合适。
“师姐,你是我修行上的引路人,这个道号,能麻烦你帮我起个麽?”
听到许然的话之後,月青语也没有拒绝。
她一双美眸落在许然身上微微打量片刻,随即轻声开口道:
“师弟你喜欢安静惬意的生活,就像山中的隐者一般,不如就叫「隐山’如何?”
许然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月师姐,内心再次感慨,为何世间会有如此了解自己的人,“隐山”这个道号,感觉就像是对自己的心情总结一般,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藏形於大化,坐观风云卷舒,岁月变迁。
定下道号之後,月青语便给许然重新办理了身份玉符,而後许然也跟身边的人说起了这件事情,让他们往後用“隐山”这个道号来称呼自己。
听到张震天的介绍之後,许然略微错愕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有些感慨没有想到张震天也已经有徒弟了,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对方如今是元婴真君,宗门的太上长老,按理来说,他早就该收徒了。
如今,不是早了,而是晚了,只是自己的时间,还在停留而已。
在张震天介绍之後,他身後李道一也上前一步,对着他抬手结了个道印行礼道:“见过师伯。”突然听到师伯这个称呼,许然心里也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这也是第一次当别人的师伯,没有什麽经验,不过对於第一次见面的人,夸奖总是没错的。於是他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对着李道一连连称赞,然後他略微思索片刻,从储物戒内掏出了一瓶二品的生生造化丹,说道:
“第一次见面,这瓶生生造化丹,就当是给师侄你的见面礼了,希望你能喜欢。”
听到许然的话之後,李道一神色略有惊讶的问道:“敢问师伯,这生生造化丹可是来自造化宗的疗伤圣药?”
“正是。”
李道一闻言微微拱手,略带歉意的开口道:“请恕弟子拒绝,此物,我不能收。”
许然以为他是觉得太过珍贵了而不愿收,便出言安抚道:
“无妨,此物虽然珍贵,但对於我而言并不算什麽,你且安心收下即可。”
谁知李道一却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我只是单纯的不需要疗伤丹药而已。”
“嗯?”许然惊疑一声,默默地盯着李道一。
此话,他听着有些熟悉,曾经有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李道一继续说道:“我听人说,剑道叶山从不使用疗伤丹药,因为他认为疗伤丹药是弱者才会使用的,所以他每次获得一些疗伤丹药都会随机赠与一些同门。”
“在下不好评判他的话,不过有一点却十分认同,那就是对於立志成为强者的人而言,疗伤丹药只会成为变强路上的累赘,让你心生懈怠。”
“强者恒强,从不会考虑败的事情,我自从踏上修行开始,便从不为自己准备疗伤丹药。”“所以抱歉了师伯,您的见面礼,我不能收。”
他语气沉稳干练,没有一般少年的那种意气风发,却隐藏着绝对的骄傲。
许然默默地盯着眼前这位气质有些内敛的少年,沉吟片刻之後问道:
“你的目标是叶山麽?”
他以为李道一这麽说,应当是叶山狂热的追随者之类的。
结果李道一却毫不犹豫的回道:“我敬畏剑道叶山的强大,不过他却不是我的目标。”
许然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李道一似乎不太喜欢叶山,甚至有种瞧不上的感觉。
正疑惑着,对面的李道一继续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
“剑道叶山虽强,却从未带给宗门什麽,也没有让宗门变得更加强大,这一点,他远远不如师父。”“师父在新域为我们宗门征战,获取了大量的资源,虽说如今新域被妖族占领了,可依旧无法抹去师父的功绩。”
“而剑道叶山呢?他为宗门做过什麽?”
自从见到李道一之後,他已经带给了许然多次惊讶了,如今他的话再次让许然惊讶了一次。“可是叶山师兄为修行界解决了重大的危机不是麽?”他试图为叶山辩解道。
听到他的话之後,李道一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他确实值得钦佩,可同样的,宗门并未因为他的行为,而得到什麽不是麽?”
“甚至於,在他做了那些事情之後,宗门都未收到修行界的一句感谢。”
“人们只记得剑道叶山,却不知玄清宗。”
“我听人说过他的事迹,他当初第一次出山为宗门征战,便让宗门失去了参与秘境开发的机会,甚至於後来还因为他的行为,导致宗门遭到报复,损失惨重,甚至连他出身的神剑峰也就此消失。”“之後,他便沉寂了下去,再次现身时,就是挥出了那璀璨的一剑,让世人记住了剑道叶山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期间他看到了什麽,从而选择匆匆挥出那一剑。”
“他早已心融天地,可以看到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事情,从之後的种种迹象来看,他也确实是提前拯救了这方天地。”
“不过,他也确实是从未带给过宗门什麽,甚至於难听一点,他带给宗门的只有灾难。”
“我敬佩他,却不会将他视为目标,我要做的是超越他,然後带领宗门走向强大。”
许然沉默无语,叶山和他的关系很好,不过他却并没有斥责李道一的言论。
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拥有自己的态度,他可以不喜欢李道一的言论,也可以不认同,却不能要求对方拥有和自己一样的观念。
何况,严格而论,对方的观点其实也并没有什麽错,就结果而言,玄清宗确实并未因为叶山而变得更加强大。
自秘境事件之後,叶山就再也没有为宗门做过什麽,唯一留给宗门的,就是现在还在修炼基础剑法,修为也还停留在紫府期,尚且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够突破的叶树。
当然了,这也不代表许然就认可了李道一的观点。
叶山确实没有为宗门做什麽,可若是没有他挥出的那一剑,或许这片天地早就陷入了无尽的动乱之中,那个时候宗门还能不能存在也是个未知数。
不论如何,在许然心里,叶山始终是那个拯救了这个世界,让自己得以继续悠闲自在的待在宗门里,不至於四处漂泊流浪的师兄。
或许是觉得李道一说的太多了,一旁的张震天终於看不下去了,摆了摆手,阻止了这场谈话。“好了,道一,为师带你来,是为了让你认识一下隐山师兄的,他的修为或许不如为师,但师兄却是一个强大而又可靠的人,为师能有今天的实力,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师兄的原因。”
他说着停顿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麽,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口中的剑道叶山,也是师兄的至交好友,师兄的剑法便是叶山师兄亲自教导出来的。”“不过师兄为人低调,这件事情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可不要和外人说。”
“往後你可以多来师兄这里走动走动,若是我闭关或者不在宗门时,遇到了问题或者无法解决的事情,也可以来找师兄。”
李道一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许然,他第一眼看到许然时,觉得这位师伯看起来挺普通的,并没有看出来对方有什麽特别的地方。
如今听了师父的话之後,他感觉或许是自己想错了,对方不仅仅和师父的关系如此之好,甚至於连当初的剑道叶山都是他的至交好友,连剑法都是剑道叶山教的。
他曾经听家里的长辈们说过,剑道叶山此人看似谦和,对每一位同门的态度都特别好,从没有居高临下盛气淩人的姿态。
可实际上内心却十分的骄傲,在宗门里也没有听说过有什麽朋友。
更关键的是,据家里的长辈说,剑道叶山此人,不怎麽会说话,和他聊天特别痛苦,一般人真受不了。家里有和他同期被列为真传弟子的几位长辈,曾经想和他交好,结果却因为受不了叶山那飘忽的言语而无果。
几位长辈曾言,剑道叶山此人,只适合追随在他的身边或者将他视为目标,至於交朋友,还是算了吧。能让家里几位脾气涵养都十分不错的长辈发出如此感慨,可想而知叶山此人有多难相处了。眼前这位隐山师伯能够和剑道叶山成为至交好友,看来并非是常人啊。
李道一内心感慨了一句,随後对着许然微微一礼,说道:
“师伯,往後我能来向您请教剑法麽?”
许然脸上露出慈祥和善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的应道:
“没有问题,师侄你想来随时可以过来,不必客气。”
“谢谢师伯。”李道一面色沉稳的回了一句。
随後张震天对着许然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李道一离开了。
然而没有过去多久,张震天便又再次折返了回来,只是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李道一并没有跟着过来。很显然,他是想单独找许然的。
“师兄,你感觉我这徒弟怎麽样?”
见到许然之後,张震天苦着脸问道。
看到他的神色,许然有些不解的问道:“怎麽,你对这徒弟不满意麽?”
张震天闻言摇了摇头,“怎麽会不满意,就天赋而言,他绝对是这数百年来最好的,甚至比我还要好上一截,只是……”
他说着苦笑的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的性子师兄你也看到了,表面看起来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然而内心却比谁都要骄傲,比之我小时候还要骄傲许多。”
许然看着张震天那抓头挠腮的苦恼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想不到曾经这个让流云真君还有青玄老师都无比苦恼的熊孩子,如今也因为该怎麽教导徒弟而烦恼起来。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这可真够有意思的。
他见状没有丝毫客气的纠正道:“不,你小时候那不叫骄傲,顶多只能叫“熊’或者说狂妄,你这徒弟可比你好多了,比你有礼貌,也没有你那般贪玩。”
听到许然的话,张震天微微一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大眼睛,神情有些心虚的问道:
“师兄,我小时候真的很难教吗?我感觉还好吧,我那时候应该只是贪玩了一点,也没有什麽太多的……额,不好的地方吧。”
“我,我应该还算是个好孩子的。”
张震天说着说着似乎回忆起来自己小时候的种种行为,越说越心虚,不过嘴上却十分坚持的否认自己曾经是熊孩子一事。
“我顶多只是调皮捣蛋一点,而且师兄你也知道的,我後来不是改过自新了麽?”
许然闻言轻轻一笑,说道:“你小时候是什麽样的人,这一点你爷爷应该是最清楚的,至於我,和你接触没有多久,你便改过自新了,所以我没有发言权。”
这一点他说的是实话,他当初只是听说张震天是个熊孩子的事情,後面接触下来对方的行为也确实是有点像熊孩子。
但具体的他就没有经历了,毕竟当时第一次击败他之後,张震天就基本不来传功堂了,只听说和他的小夥伴们整天到处惹事生非。
唯一能够具体证明张震天是熊孩子的事情便是从流云真君的态度上,为了教导他,流云真君可是茶不思饭不想,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随後他对着有些心虚的张震天笑了笑,说道:
“怎麽,现在体会到了你爷爷当初的心情了?”
张震天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尴尬的说道:
“懂了懂了,师兄,我现在是真的感觉我爷爷当初挺不容易的,原来小孩子,是这麽折磨人的事情。”他说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师兄,我带他来见你,就是想向你请教一下,你觉得对於我那徒弟这样的人,应该怎麽教导他好一许然有些不解的问道:“这不是挺好的麽?”
张震天摇了摇头,说道:“师兄你应该也看到了,我现在这徒弟他是真的傲,是那种不将一切放在眼中的傲,我虽然和叶山师兄接触的不多,不过我感觉就算是当初的叶山师兄也没有他这般骄傲。”许然微微一笑,说道:“年轻人骄傲一点不是挺正常的麽?你也说了,他是宗门这数百年以来天赋最好的人,甚至可能比你还要好上一些,那你在看看,那些少年天骄,哪个不是骄傲的?”
“正因为骄傲,才能让他们走向强大。”
张震天有些错愕地看着许然问道:“那师兄你的意思,我不用管了?”
许然摇了摇头,“这我就没法给你意见了,他是你的徒弟,教导他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他是你的徒弟,而不是你的附庸,你可以教导他,但却不是让他变成你。”
“就如同当初你爷爷和青玄老师,虽然对你十分头疼,却只是想磨砺你,让你变得勤奋刻苦,而不是扭转你的个性,磨灭你的人格,让你变成他们想看到的样子。”
“事实上,你也应该可以感受到,自始至终,你爷爷和青玄老师,除了避免你误入歧途之外,在其余方面对你并没有过多的干涉。”
“因为,在他们看来,你有着自己的路,也应该走出自己的路,而不是走他们继续走过的路。”张震天微微沉默,在脑海中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当初爷爷和青玄真君对自己的态度,似乎还真是如同师兄说的那样。
自己小的时候,因为成天不上进,成天和小夥伴们到处惹是生非,所以才让爷爷特别头疼。除了想让自己更加努力刻苦之外,爷爷和青玄老师似乎从未对自己有太多的要求,顶多就是磨砺一下自己的性子和意志,就算是一些观念,也不会强加给自己。
以前他不懂这些,如今到了自己收了徒弟之後,他总算是体会到了爷爷和青玄老师他们的良苦用心了。尤其是爷爷,若是当初他选择以另外一个姿态,强硬的要求自己按照他安排的路子走下去的话,或许自己也不会有今天。
想到这些,张震天的内心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涟漪,自己从小就被人悄无声息的温柔爱着。
许然看着张震天的反应,微微一笑,尤其是在看到他为了教导徒弟李道一而认真思考并且烦恼时的模样,更是让他无比的欣慰。
当初教导张震天一事虽然是流云真君和青玄老师一手主导的,可他也是深度的参与了其中的。他亲自参与并见证了张震天的成长,如今看到他也走到了这一步,让他不由自主的会生出一丝自豪的情绪。
过了许久之後,张震天回过神来,对着许然拱了拱手,说道:“感谢师兄的指点,我想我知道要怎麽做了。”
说完,他对着许然打了个招呼,便默默地离开了。
张震天离开没几天,沈无尘也出现在许然这里。
“许师,听说张师兄收了一个徒弟是麽?”
许然听到这话,便猜到了他的心思,“怎麽,你也想收个徒弟?”
沈无尘很干脆的承认道:“弟子和张师兄一样都是宗门的太上长老,既然他收了徒弟,弟子自然也可以收徒弟。”
“你想和他比一比看谁的徒弟更加厉害?”
沈无尘没有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毫无疑问证明了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许然见状微微叹息一声,他倒是理解沈无尘的心情,实力上一直追不上张震天,如今发现了新赛道,难免想和他比比。
他思索片刻之後,说道:“你有这个想法倒是没有什麽问题,不过我需要告诉你的是,你张师兄是名震天下的长青剑圣,他的徒弟也是宗门数百年来又一位年轻天骄,天赋比他本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你,虽然名气也不错,但你走的是飞仙流,你觉得天赋好的年轻天骄,会愿意跟着你走这条路麽?”
沈无尘闻言脸色一僵,过了好一会儿之後,他板着脸,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我会找到适合的徒弟的。”